會員登入 購物車 我的帳戶 設為首頁 加入我的最愛 免費加入回首頁
  NO.442  
作者私房話 電子書新鮮事 好康報報 先讀為快 狗貓介紹所 OLD吠報
 
新書報到,漂亮的封面後又是什麼故事,【先讀為快】放點風聲讓你先聞香看看。
656
賣酒求夫 3(完)
何田田
655
賣酒求夫 2
何田田
654
賣酒求夫 1
何田田
653
陌上嬌醫 下
言笑晏晏
652
陌上嬌醫 上
言笑晏晏
 
1263
膽小者,勿愛《上+下》
余宛宛
1265
美狐王《上+下》
雷恩那
       
1261
重婚生活有點甜
季可薔
1260
護花保鑣 【四大護法之二】
莫顏
1259
那年花開燦爛
宋雨桐
1258
戲冤家【四大護法之一】
莫顏
 
239
愛情對手戲 The Thing About Love
茱麗•詹姆斯 Julie James
238
夢迴卡布里 His at Night
雪麗•湯瑪斯 Sherry Thomas
     
         
書名: 紅杏與牆
作者: 亦舒
系列別: 亦舒作品系列243
定價: 200 元
網上購書: 160 元
會員價: 150 元
出版時間: 2014/6/24
十分之一搶先連載
他走進酒店小宴會廳的時候,發覺其餘同事還沒有出現。
漂亮女服務員問他要喝什麼,他答:「青島啤酒,連瓶上即可。」聲音低沈悅耳。
他走到玻璃落地長窗前,背著門,看港口著名燦爛夜景。這個大都會,坑了多少人,也造就多少人。
他有點意外,這一班同事,是國際超賢投資公司菁英,準時工作,準時玩,也懂得準時適可而止,知道明早要準時上班,今晚為何遲到?
他轉過頭,發覺啤酒已放桌子,服務員卻在凝視他,見他轉身,連忙訕訕退至一角。
他嘴角含笑,不以為忤,正在這個時候,門推開,她進來了。
她目光炯炯上下打量他。
啊,沒有來錯,同事之間非正式聚會,他沒穿全套西服,白色棉衫外罩件外套,深藍丹寧褲,牛津鞋,頭髮整齊三七分界,鬍髭刮乾淨了,顯得唇紅齒白,他笑起來最好看,左頰有酒窩,右眼角有一顆痣,卻絲毫不失男子氣概。
身形高大的他走近一步,向她點頭。
這還不止,他一副泳將身段,寬肩臂厚,好看到極點,她有時真忍不住要上前捏幾下。
是,她第一眼在老闆房裡看到他。就覺得:啊,世上竟有這樣漂亮的男子,而且就站在她面前,有一刻失神,終於維持矜持。
他自倫敦調回已經年餘,同樣是小組長,他管三十多人,她只服侍老闆一人,坐在她身邊,形影不離,很多時候,午餐晚飯都一起吃;忙的日子,她住老闆家客房,說是靈魂過分一些,把她形容為老闆的左臂,一點不差。
老闆自叔伯輩取得繼承權,十年八載下來,已經累得不像話。一次凌晨一時還在等紐約消息,她倦得嘆氣,抬高聲音說:「我還是結婚退休算了,各位,誰願意與我結婚?」
大家不敢出聲。
幸虧那條左臂給她斟一大杯藍山,一邊回答:「我,即刻叫蘇珊去請註冊官。」
大家才鬆口氣。
這便是漂亮、機智、聰敏、頂尖時髦的她。
她又走近一步,雙手撐腰,顯得腰身更窄。
她今晚穿一件小禮服,領口頗高,全不露肌,這是她最大優點,平時在辦公室,長袖襯衫鈕釦永遠扣嚴,頭髮掠腦後,絕不無故賣弄女性特徵。
大家都尊重她這一點。
她樣貌身形不是不好,但他從不自另一角度看同事,手底下一直擁有十多名經過人事部精選的女同事,若心有旁騖,簡直不用做事。
兩個人一起坐下,她開口了:「有沒有覺得奇怪,他們為什麼還沒到?」
他看著她,她坐得很近,膝頭幾乎碰到他,這也是平時沒有的事。
他覺得她有點緊張。
啊,這個妙齡女,在會議室一向鎮定如磐石,有誰略微失態,是要受她嚴斥的。「躲警報?還怕日本鬼子?」十分搞笑,但誰也笑不出。
他靜靜溫和地牽牽嘴角,像是鼓勵她說話。
「是我讓蘇珊通知你早三十分鐘到,我有話說,抱歉沒事先知會。」
他等她下文。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一年多以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說出我的心事,今日知道,待你先表態大約是不可能的事,都說我像一把繃緊的弓,箭在弦上,可是不能鬆手,因為沒有目標……你不會不知道我對你有意思吧,你不致那樣不敏感吧?」
他有點意外,雙耳不期然燒紅,要這樣一個英雄女毫無保留地示意,真不是簡單的事,她不知千思萬想在心裡盤算多久。
他欠欠身,沒有言語。
她把手放在他大腿上。
他連脖子都脹紅。
她就是喜歡他這點,三十歲了,照說不會沒有經驗,別人都老油條了,他仍斯文靦?,臉上一股說不出的書卷秀氣。
她攤攤手。「我已把我自己攤在你面前。」
他低下頭,看著手上的啤酒瓶,嘴角仍微微向上。
她的聲音更輕。「我只想親近你,並無其他目的,你可以相信我與你一般是極度守密的人,絕對不會在辦公室宣揚。」
話已說盡,他若趨近在她耳畔一吻,便可認同此事,她特地沒戴耳環,但,幾乎十拿九穩的事並沒有發生,她手心發涼。
她聽到門外有同事的嬉笑聲,他們到了。
她站起來。「你要考慮?我會等你。」
門一推開,同事湧進。「喂,香檳在哪裡?」「我今晚的波士頓龍蝦上要撒白松露」、「喝死算了」……
他們十來人坐下,侍者進來服務。
他鬆口氣,脫下外套,女同事像橡皮糖那樣看著他鼓鼓二頭肌,男同事們吃醋。「嘖,我也有大手臂」,爭相把外套除下,捲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密密汗毛。
那一晚吃喝盡興。
上甜品時,有人貼近他,討他那份巧克力蛋糕,他微笑把碟子遞給她,幾乎碰到她的臉。
她發覺他從頭到尾都沒講過一句話。
「喂,也不能光做酒肉之徒,我們玩一個遊戲,每人吟一句唐詩,說不出的罰酒。」
「可否代用莎士比亞詩句及名句?」
「你吃了燈草灰,放的是輕巧屁,什麼年頭了,還藉詞中文不好,這樣吧,放你一馬,唐詩宋詞均可。」
「喔唷,你還會宋詞?失敬。」
他們要來一副撲克牌,點數小的先說。
「哈哈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偏向別時圓。」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輪到他了,輕輕說:「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居然無人飲罰酒。
她凝視他,他卻看著鄰座點數。
下一個說:「一枝紅杏出牆來。」
「哇哈,你倒想!呵呵呵,我說一樹梨花壓海棠。」
輪到她了,中英法語均流利的她吟:「春日遊,杏花吹滿頭,誰家少年陌上足風流,妾願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大家笑語聲忽然停止,似被韋莊的詞觸動。
她輕輕站起。「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失陪,你們喝痛快一點。」
他輕輕說:「我陪妳等車。」
他倆出去。
有人說:「也算一對璧人。」
「不會的,這年頭,愛侶要多少有多少,好的工作,買少見少,辦公室愛情不牢靠。」
「他們兩個實在太含蓄,會不會同樣留英,才如此古怪。」
「背後莫說人非。」
「那麼,說道德經。」
他倆一先一後走進電梯,兩人都垂頭不語,像鬧意見的少男少女。
走到路邊,她咕噥:「這司機阿忠,一定要把車停老遠,一定要人等他,討厭。」
他把手插褲袋微笑。
忽然她趨近,在公眾地方,捧住他的臉,深深吻他的唇一口,迅速放開。
車子來了,她去拉開門上車。
在車上,她與他一般發呆。
那雙唇比想像中還要柔軟,意外的他並無一掌把她推開,她清晰聞到他的氣息,男性汗味、啤酒與鮭魚……
她忽然落淚。
他站在人行道上半晌,此刻追上也還來得及。
但是他沒有那樣做。
他重新回到宴會廳。
同事們也都準備散席。
有人隨口問:「明晨你們可去送飛機,一大早,七時到。」
他揚起一條眉毛。誰,誰要遠行?
「咦,沈小姐呀,今夜就是替她餞行。」
他發呆,坐在一角動也不動。
他的手機響起,他一看。「蘇珊,是妳,妳少發一封內部電郵。」
「是沈小姐的意思。」
「妳什麼都聽她,妳只得她一個上司。」
「我明早跟她到北京。」
「如此大調動我竟不知,以後如何在公司立足?」
那明敏大秘書蘇珊回贈他一句:「反正無論什麼事,你知與不知,都一個樣子同一表情。」
他吁一口氣。
「沈小姐要說的話,說了沒有?」
「嗯。」
「你一點意思也無?」蘇珊倒吸一口氣,「你沒有女友,她也沒有對象,她那樣人才,什麼配不上你?若干年後,你會後悔得吐血。」
可以聽到蘇珊在那邊頓足。
「老闆捨得她?」
「嘿,我們都叫手下,舊人去了,新人自來,老闆怎麼會愛上我們?況且,沈小姐此去等於連升兩級,返來述職,大家都要朝她鞠躬。但,一個女人,做得那樣高,又有什麼意思?」
他不好置評。
「你現在追上去,也還來得及。」
他咳嗽一聲。
「我看著你長大,你心事不妨對我說,」忽然之間,蘇珊醒悟。「啊,你心中另外有人。」
他哼聲。
「呀,這就無話可說了,看樣子不是同事。」
「替我祝她前程似錦。」
「對,心想事成、國泰民安、五世其昌、身強體健、仙壽恆昌、芳齡永繼。」
「再見,蘇珊。」
放下手機,他披上外套回家。
多麼長的一天。
他把衣裳剝光,裹條毛巾,啟開音樂,躺沙發上,本想淋浴,但全身乏力欠勁。
沈什麼都算好了。扣起內部電郵,讓他早三十分鐘到宴會廳,清晰表明她臨別意願,全部以她為中心,她覺得這是理想時機,她認為他不會拒絕,她會守密,她並無結婚之念,她只想親近他,他們會像從前一般表面上維持同事關係,一個月,一年或直至永遠,她的精算無懈可擊。世上只有她一個人,她在劍橋是諾貝爾獎經濟大師的愛徒,親筆為她撰寫推薦信,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連感情也運籌帷幄,滴水不漏。
他疲倦地閉上雙目。
不,不要追上。
他永遠不會愛她,事實上他最怕這種會計算的女子。
他轉一個身,漸漸盹著。
女歌手輕輕清唱:「無言獨上西樓,月——如——?——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纏綿低迴惆悵傷感歌聲教他渾身酥軟,他吁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手提電話響起:嘟——嘟——嘟——
他跳起,這是她專用暗號,早已廢棄的摩斯電報密碼:Its me,這是我。
他在半秒鐘內清醒,讀到電訊:會客室見面,即時。
他忽然生氣,把電話摔向牆角,用手摀著臉。
太過分了!三個星期,音訊全無,半夜凌晨一時三刻,忽然傳一個Booty call:喂,召你,馬上,快穿上衣服,不過,一會兒可是要脫下的啊。
這是一個從無計劃、隨心所欲的女子,但也如此驕橫,這年頭做男人真苦不堪言。
他即刻行動,一身汗臊,非沖洗不可,鎮定心思,他對自己說,一定與過往那般做得不甚在乎,他的頭卻蓬一聲撞到浴室門。
他以最高速度洗頭淋浴洗臉,刷了牙不夠還用麻辣漱口水,教舌頭幾乎失去知覺,拿起刮鬚刀,發覺手在顫抖,算了,他趕快套上外套。
今晚,無論如何,蹭磨著不走。
他開出小小油電混合車,這車,什麼都好,可是緊要關頭,再也不能奔馳到一百二十公里。
他把車子駛進大廈停車場。
她回來了,銀灰歐翼古董歐洲跑車靜靜停著。
他心酸,只有她教他情緒恢復到少年時期:失控、衝動、無助。
他靠在門鈴前喘口氣,剛想按鈴,裡面已傳腳步聲,同時有愉快聲音傳出:「習知、習知?」
那毫不隱瞞的歡愉教他釋然。呵,她也同樣渴望見他。
門打開,他立刻敞開大衣雙襟。
她一看,哇哈一聲,笑得無力蹲下。
他連忙掩上大門。
他抱起她,把她雙腿擱腰兩旁,走到沙發坐下。
她還在笑,精緻小臉肌肉牽動,可愛放肆,一點儀態不顧。
他愛她這點,忍不住把頭埋在她胸前。
她雙手沒頭沒腦搓揉他的臉,溫柔觸覺教他瞇起雙眼。
她輕輕說:「全裸上場,呵,越來越淘氣。」
他不知有多少話要講,但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與她緊緊擠在沙發上。
習知心中只有她一個人,他根本不能再看別人。
他如求生般地親吻她。呵,生物中只有人類可以面對面親熱,這時兩人掉落沙發,咚一聲,索性滾到牆角。
值得嗎?他問自己,年餘以來,做一個不見光的情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值得。他告訴自己。
每次見她,像置身七重天上,渾忘世間一切煩惱,肉身以外,也只剩肉身。
他含糊地說:「今晚我唔唔唔……」
她卻同時提出:「今晚可否不要離去?」
雖然晚上已去一大半,他還是開心得落淚。
清晨,公司催他開會。「習先生,八時正。」
這不是週末,她從不與他在週末見面,週末,屬於她的家人。
他不知道她家有些什麼人。
他轉身,發覺她已經起來。
那一塊床褥仍然暖而糯,他留戀地把大腿搭在那處享受溫馨,忽然想起,她還在屋內,連忙找人。
她沖了一壺咖啡,斟給他一杯。
他輕輕自後邊抱住她,下巴擱她肩膀,這是他頭顱最理想歸宿。
她把長髮束在頭頂,後腦漆黑烏溜如雲髮絲一綹綹襯在雪白皮膚上,像工筆仕女圖裡的美人青絲。
他用鼻子摩挲她脖子。
她輕輕笑問:「你的衣服呢?如何上班?」
「在車裡。」
「我喚人替你取上。」
她去打電話,順手摸摸後頸,他的鬍髭長出,怪刺人。
片刻她的司機來取車鑰匙,她說:「快去淋浴。」
「不。」他說。
身上有她的氣息,他要留著。
她覺得好笑,幼兒最愛說不,第一個學會的字就是No,一歲多的他們還會煞有介事地搖晃頭腦、擺動小手說No。
他匆匆穿上西服,她幫他結領帶。
他忽然說:「今晚,今晚我一定要見妳。」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我要回家,你知我的時間表。」
「我有話要講。」
她明媚狹長的雙眼忽然一沈。「習知,我們講好不說話。」
他堅持。「我要儘快見妳。」
「我會與你聯絡。」
「不——」
但電話又響,公司再次催他現身。
她送他到門口,臉色已變。
多次,多次他知道這是必然後果,提出要求會招致她反感。
他只想在短暫聚會時討好她,不是惹她煩惱,但一年零十個月,他自覺已經賺得若干權利。
回到公司,助手把該日章程交到他手中。
他進會議室朝各人招呼,看到桌上有咖啡鬆餅,連忙挑一塊吃。
待各人都發表過意見,他緩緩對東京大發銀行的代表這樣說:「最低入場費三百四十萬稍高,有商榷餘地。」
「但這是港元。」
「依都會一般中等家庭收入,每月儲蓄一萬已是難得成績,你想三百萬要犧牲多少享樂,他們或者情願留手邊做些快速回報投資……」
他站起把資料一一解釋,完結後,日本人看著英俊瀟灑的他,忽然信服。
會後,助手對同事說:「習知聲色藝俱全。」
「他有種氣質,讓人相信,他真心先為客戶利益著想。」
但願他也可以說服她。
第一次見她在什麼地方?
留英舊生籌款會。
除捐款外,各人有個表演節目,他們一組四人,到達款項目標,脫衣跳舞助興。
四子站臺上搔首弄姿,眾女賓咕咕笑,「先亮亮相」,「看看身材」,毫無誠意。
他忍不住把汗衫自背後拉脫除下,丟到臺下,這時有人舉手。
「五千?」
「是五萬。」
他看到臺下一雙瑩亮眼睛。
眾人紛紛加入捐款。
習知高興起來,雙臂抱在腦後,學著舞男猥瑣動作,款擺臀部,口哨尖叫聲更響。
善款到達七萬時,音樂響起。
他們四名健碩的俊男施盡渾身解數,足足跳了七分鐘,帶著渾身大汗油光下臺。
汗衫已找不到,他搭著襯衫四處找她。
她坐在酒吧檯前,用吸管喝小瓶香檳,沒有伴。
他坐到她身邊。「妳好,多謝慷慨解囊。」
她側頭微笑。「你身段極美。」
他忽然臉紅。
「你是倫大經濟學院高材生吧?」
「妳呢?」
「我由友人的友人介紹來觀光。」
她穿一套深色西服長褲,卻不掩秀麗,不止三十歲了,正是他最欣賞的年紀,衣服不算緊身,但躲在外套下美好豐滿胸脯一覽無遺。
她的容貌、膚色、纖體與一把可以用手指梳理的長髮,都是他夢寐以求,他心花怒放,眼睛圓大閃亮,專注凝視。
他大膽輕聲問:「可以到別處喝一杯否?」
她大方回答:「我有個地方,是會客室——」
「沒問題,我跟妳走。」
會客室,多別致。
她笑出聲。
她的臉盤很小,不比他手掌大,這樣的五官不笑比笑時更加完美,但她笑時卻比常人更加歡愉嫵媚。
他也忍不住微笑。
他用手臂護著她腰身,在擁擠人群裡離去。
不,他的手沒碰到她腰,他維持著禮數。
在停車場,她對他的小小電車注目,他輕輕解釋它的環保功能。
「你相信環保這件事。」
「各人盡一分力,鄰居孩子們做得十分努力,看到阿姨身上皮裘,怒目相視,必須對他們坦白:不是真貨,還有,他們堅持垃圾分類,各歸各。」
他也是鄰居孩子之一吧,她又微笑。
他眼睛眨也不眨看著她,像是一眨眼,她會在眼前消失。
車子駛到指定地址,他發覺那是山腰一層舊房子,不遠之處有個纜車站,白天,一定可以聽到隆隆聲,而車裡乘客,如果留神,可以自樹蔭中張望屋內美女動靜。
她打開門,室內相當寬敞,天花板很高,只得幾件家具,其中一張十八世紀法式臥榻,扶手邊高邊低,紅色的舊絲絨表面,叫Recaim,相傳當時這位R名媛就那樣半躺著見客,故名。
地板門窗都維持老房子舊貌,韻味十足。呵,她是一個經濟充裕的女子,她並不住在這裡,這名副其實是她的會客室。
她輕輕說:「你無須客氣。」自己先除下鞋子。
廚房也不小,冰箱打開,全是酒,她取出一瓶香檳,交給他,取出兩只長腳杯子。
她在考他,不會開香檳的男子少欠風騷,而她是那樣喜歡喝汽酒。
這是一瓶玫瑰克魯格,他純熟地三兩下手勢打開,瓶塞輕輕呵氣。
她叫他坐在絲絨長沙發上。「這間會客室,有幾個規矩,先得與你說清楚。」
他靜靜聆聽,上刀山下油鍋他也去,他漸漸坐近。
「你得聽話。」
他覺得好笑,她像是比他略大幾歲,但他也不是孩子。
但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逆她意思。
「你不要多話,也不可問問題。」
明白,嘴巴要閉牢。
「今天以後,如果還有見面機會,我會先與你聯絡。」
她要主動。
習知伸出手,輕輕撫她額角與頭髮,她是真的,不是他喝了幾杯當眾跳脫衣舞之後的幻覺。
她輕輕問:「可否跳舞給我看?」
「不。」
「脫衣呢?」
「不。」
「那你到會客室幹什麼?」
「喝一杯,聊幾句。」
是,他們是那樣開始。
她輕輕把腿擱到他膝上,她有極之漂亮足趾,完全不似受過尖頭高跟鞋虐待,一顆顆圓圓,天足。
他見過女子△形足趾,像纏足,已把腳端擠壓成尖鞋一模一樣,可怕。
這時,助手叫他:「習先生,老闆要見你。」
他緩緩走進。
這時,他發覺上司身後坐著新助手。
乍看,真以為是沈,但不,她比沈更加年輕,打扮更加時髦。
他眼觀鼻,鼻觀心,老闆替他們介紹:「桂美是我新助手,這是習知,敝公司的完美員工。」
他微微點頭。
自他一進來,桂美便眼前一亮,國際超賢投資公司有這個人,她一早知道,也聽說過他的英軒,可是見到他本人,本來準備好的一句「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卻說不出口。呵,這話雖然江湖油滑,但年輕的桂美卻已知道,聽者不知多受用,百試百靈。
他真人溫文爾雅,根本不似一個與數學打交道的人。
他像——國家地理雜誌影集裡,專門研究文藝復興古畫真偽的教授專家。
習知喝半杯咖啡,與老闆說幾句話,便退下。
老闆看一看新助手,桂美連忙低頭。
老小姐說:「年輕人都喜歡漂亮的人。」
桂美不便出聲,心中卻想,嬰兒也愛叫好看的阿姨抱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一邊,她總算回到了自己的家。
與會客室不一樣,那兩、三千平方呎專人設計的住宅富麗堂皇,把所有奪目的裝飾家具都用上,連花瓶都有名稱:嘉利、蒂芬尼,就差沒裝上金色天鵝形水龍頭。
她第一眼看到完工後的公寓大吃一驚,駭笑。「這可真醜到極點。」
裝修師委屈地答:「王先生說要把最精緻、最好的給王太太。」
是,是,她也不予追究。
漸漸也就習慣,這樣就十年,是,她結婚已經十年。
她吁出一口氣,踏進家門。
司機早已通知女傭,提了行李進玄關。
聽見聲音,王先生走出。「回來了?」
她意外。「你在家?」
「我回來等妳。」
她與丈夫擁抱一下,脫外套鬆頭髮,踢去軟底平跟鞋。
傭人給她一杯西洋參茶。
丈夫注視她。「妳好似有點累。」
 
狗屋 / 果樹 出版社有限公司
©2018-Doghouse Books Inc,All Rights Reserved.
104 台北市龍江路71巷15號 TEL:02-27765889  webmaster@doghouse.com.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