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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27  
作者私房話 電子書新鮮事 好康報報 先讀為快 狗貓介紹所 OLD吠報
 
新書報到,漂亮的封面後又是什麼故事,【先讀為快】放點風聲讓你先聞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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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 紅杏與牆
作者: 亦舒
系列別: 亦舒作品系列243
定價: 200 元
網上購書: 160 元
會員價: 150 元
出版時間: 2014/6/24
十分之一搶先連載
他走進酒店小宴會廳的時候,發覺其餘同事還沒有出現。
漂亮女服務員問他要喝什麼,他答:「青島啤酒,連瓶上即可。」聲音低沈悅耳。
他走到玻璃落地長窗前,背著門,看港口著名燦爛夜景。這個大都會,坑了多少人,也造就多少人。
他有點意外,這一班同事,是國際超賢投資公司菁英,準時工作,準時玩,也懂得準時適可而止,知道明早要準時上班,今晚為何遲到?
他轉過頭,發覺啤酒已放桌子,服務員卻在凝視他,見他轉身,連忙訕訕退至一角。
他嘴角含笑,不以為忤,正在這個時候,門推開,她進來了。
她目光炯炯上下打量他。
啊,沒有來錯,同事之間非正式聚會,他沒穿全套西服,白色棉衫外罩件外套,深藍丹寧褲,牛津鞋,頭髮整齊三七分界,鬍髭刮乾淨了,顯得唇紅齒白,他笑起來最好看,左頰有酒窩,右眼角有一顆痣,卻絲毫不失男子氣概。
身形高大的他走近一步,向她點頭。
這還不止,他一副泳將身段,寬肩臂厚,好看到極點,她有時真忍不住要上前捏幾下。
是,她第一眼在老闆房裡看到他。就覺得:啊,世上竟有這樣漂亮的男子,而且就站在她面前,有一刻失神,終於維持矜持。
他自倫敦調回已經年餘,同樣是小組長,他管三十多人,她只服侍老闆一人,坐在她身邊,形影不離,很多時候,午餐晚飯都一起吃;忙的日子,她住老闆家客房,說是靈魂過分一些,把她形容為老闆的左臂,一點不差。
老闆自叔伯輩取得繼承權,十年八載下來,已經累得不像話。一次凌晨一時還在等紐約消息,她倦得嘆氣,抬高聲音說:「我還是結婚退休算了,各位,誰願意與我結婚?」
大家不敢出聲。
幸虧那條左臂給她斟一大杯藍山,一邊回答:「我,即刻叫蘇珊去請註冊官。」
大家才鬆口氣。
這便是漂亮、機智、聰敏、頂尖時髦的她。
她又走近一步,雙手撐腰,顯得腰身更窄。
她今晚穿一件小禮服,領口頗高,全不露肌,這是她最大優點,平時在辦公室,長袖襯衫鈕釦永遠扣嚴,頭髮掠腦後,絕不無故賣弄女性特徵。
大家都尊重她這一點。
她樣貌身形不是不好,但他從不自另一角度看同事,手底下一直擁有十多名經過人事部精選的女同事,若心有旁騖,簡直不用做事。
兩個人一起坐下,她開口了:「有沒有覺得奇怪,他們為什麼還沒到?」
他看著她,她坐得很近,膝頭幾乎碰到他,這也是平時沒有的事。
他覺得她有點緊張。
啊,這個妙齡女,在會議室一向鎮定如磐石,有誰略微失態,是要受她嚴斥的。「躲警報?還怕日本鬼子?」十分搞笑,但誰也笑不出。
他靜靜溫和地牽牽嘴角,像是鼓勵她說話。
「是我讓蘇珊通知你早三十分鐘到,我有話說,抱歉沒事先知會。」
他等她下文。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一年多以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說出我的心事,今日知道,待你先表態大約是不可能的事,都說我像一把繃緊的弓,箭在弦上,可是不能鬆手,因為沒有目標……你不會不知道我對你有意思吧,你不致那樣不敏感吧?」
他有點意外,雙耳不期然燒紅,要這樣一個英雄女毫無保留地示意,真不是簡單的事,她不知千思萬想在心裡盤算多久。
他欠欠身,沒有言語。
她把手放在他大腿上。
他連脖子都脹紅。
她就是喜歡他這點,三十歲了,照說不會沒有經驗,別人都老油條了,他仍斯文靦?,臉上一股說不出的書卷秀氣。
她攤攤手。「我已把我自己攤在你面前。」
他低下頭,看著手上的啤酒瓶,嘴角仍微微向上。
她的聲音更輕。「我只想親近你,並無其他目的,你可以相信我與你一般是極度守密的人,絕對不會在辦公室宣揚。」
話已說盡,他若趨近在她耳畔一吻,便可認同此事,她特地沒戴耳環,但,幾乎十拿九穩的事並沒有發生,她手心發涼。
她聽到門外有同事的嬉笑聲,他們到了。
她站起來。「你要考慮?我會等你。」
門一推開,同事湧進。「喂,香檳在哪裡?」「我今晚的波士頓龍蝦上要撒白松露」、「喝死算了」……
他們十來人坐下,侍者進來服務。
他鬆口氣,脫下外套,女同事像橡皮糖那樣看著他鼓鼓二頭肌,男同事們吃醋。「嘖,我也有大手臂」,爭相把外套除下,捲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密密汗毛。
那一晚吃喝盡興。
上甜品時,有人貼近他,討他那份巧克力蛋糕,他微笑把碟子遞給她,幾乎碰到她的臉。
她發覺他從頭到尾都沒講過一句話。
「喂,也不能光做酒肉之徒,我們玩一個遊戲,每人吟一句唐詩,說不出的罰酒。」
「可否代用莎士比亞詩句及名句?」
「你吃了燈草灰,放的是輕巧屁,什麼年頭了,還藉詞中文不好,這樣吧,放你一馬,唐詩宋詞均可。」
「喔唷,你還會宋詞?失敬。」
他們要來一副撲克牌,點數小的先說。
「哈哈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偏向別時圓。」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輪到他了,輕輕說:「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居然無人飲罰酒。
她凝視他,他卻看著鄰座點數。
下一個說:「一枝紅杏出牆來。」
「哇哈,你倒想!呵呵呵,我說一樹梨花壓海棠。」
輪到她了,中英法語均流利的她吟:「春日遊,杏花吹滿頭,誰家少年陌上足風流,妾願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大家笑語聲忽然停止,似被韋莊的詞觸動。
她輕輕站起。「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失陪,你們喝痛快一點。」
他輕輕說:「我陪妳等車。」
他倆出去。
有人說:「也算一對璧人。」
「不會的,這年頭,愛侶要多少有多少,好的工作,買少見少,辦公室愛情不牢靠。」
「他們兩個實在太含蓄,會不會同樣留英,才如此古怪。」
「背後莫說人非。」
「那麼,說道德經。」
他倆一先一後走進電梯,兩人都垂頭不語,像鬧意見的少男少女。
走到路邊,她咕噥:「這司機阿忠,一定要把車停老遠,一定要人等他,討厭。」
他把手插褲袋微笑。
忽然她趨近,在公眾地方,捧住他的臉,深深吻他的唇一口,迅速放開。
車子來了,她去拉開門上車。
在車上,她與他一般發呆。
那雙唇比想像中還要柔軟,意外的他並無一掌把她推開,她清晰聞到他的氣息,男性汗味、啤酒與鮭魚……
她忽然落淚。
他站在人行道上半晌,此刻追上也還來得及。
但是他沒有那樣做。
他重新回到宴會廳。
同事們也都準備散席。
有人隨口問:「明晨你們可去送飛機,一大早,七時到。」
他揚起一條眉毛。誰,誰要遠行?
「咦,沈小姐呀,今夜就是替她餞行。」
他發呆,坐在一角動也不動。
他的手機響起,他一看。「蘇珊,是妳,妳少發一封內部電郵。」
「是沈小姐的意思。」
「妳什麼都聽她,妳只得她一個上司。」
「我明早跟她到北京。」
「如此大調動我竟不知,以後如何在公司立足?」
那明敏大秘書蘇珊回贈他一句:「反正無論什麼事,你知與不知,都一個樣子同一表情。」
他吁一口氣。
「沈小姐要說的話,說了沒有?」
「嗯。」
「你一點意思也無?」蘇珊倒吸一口氣,「你沒有女友,她也沒有對象,她那樣人才,什麼配不上你?若干年後,你會後悔得吐血。」
可以聽到蘇珊在那邊頓足。
「老闆捨得她?」
「嘿,我們都叫手下,舊人去了,新人自來,老闆怎麼會愛上我們?況且,沈小姐此去等於連升兩級,返來述職,大家都要朝她鞠躬。但,一個女人,做得那樣高,又有什麼意思?」
他不好置評。
「你現在追上去,也還來得及。」
他咳嗽一聲。
「我看著你長大,你心事不妨對我說,」忽然之間,蘇珊醒悟。「啊,你心中另外有人。」
他哼聲。
「呀,這就無話可說了,看樣子不是同事。」
「替我祝她前程似錦。」
「對,心想事成、國泰民安、五世其昌、身強體健、仙壽恆昌、芳齡永繼。」
「再見,蘇珊。」
放下手機,他披上外套回家。
多麼長的一天。
他把衣裳剝光,裹條毛巾,啟開音樂,躺沙發上,本想淋浴,但全身乏力欠勁。
沈什麼都算好了。扣起內部電郵,讓他早三十分鐘到宴會廳,清晰表明她臨別意願,全部以她為中心,她覺得這是理想時機,她認為他不會拒絕,她會守密,她並無結婚之念,她只想親近他,他們會像從前一般表面上維持同事關係,一個月,一年或直至永遠,她的精算無懈可擊。世上只有她一個人,她在劍橋是諾貝爾獎經濟大師的愛徒,親筆為她撰寫推薦信,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連感情也運籌帷幄,滴水不漏。
他疲倦地閉上雙目。
不,不要追上。
他永遠不會愛她,事實上他最怕這種會計算的女子。
他轉一個身,漸漸盹著。
女歌手輕輕清唱:「無言獨上西樓,月——如——?——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纏綿低迴惆悵傷感歌聲教他渾身酥軟,他吁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手提電話響起:嘟——嘟——嘟——
他跳起,這是她專用暗號,早已廢棄的摩斯電報密碼:Its me,這是我。
他在半秒鐘內清醒,讀到電訊:會客室見面,即時。
他忽然生氣,把電話摔向牆角,用手摀著臉。
太過分了!三個星期,音訊全無,半夜凌晨一時三刻,忽然傳一個Booty call:喂,召你,馬上,快穿上衣服,不過,一會兒可是要脫下的啊。
這是一個從無計劃、隨心所欲的女子,但也如此驕橫,這年頭做男人真苦不堪言。
他即刻行動,一身汗臊,非沖洗不可,鎮定心思,他對自己說,一定與過往那般做得不甚在乎,他的頭卻蓬一聲撞到浴室門。
他以最高速度洗頭淋浴洗臉,刷了牙不夠還用麻辣漱口水,教舌頭幾乎失去知覺,拿起刮鬚刀,發覺手在顫抖,算了,他趕快套上外套。
今晚,無論如何,蹭磨著不走。
他開出小小油電混合車,這車,什麼都好,可是緊要關頭,再也不能奔馳到一百二十公里。
他把車子駛進大廈停車場。
她回來了,銀灰歐翼古董歐洲跑車靜靜停著。
他心酸,只有她教他情緒恢復到少年時期:失控、衝動、無助。
他靠在門鈴前喘口氣,剛想按鈴,裡面已傳腳步聲,同時有愉快聲音傳出:「習知、習知?」
那毫不隱瞞的歡愉教他釋然。呵,她也同樣渴望見他。
門打開,他立刻敞開大衣雙襟。
她一看,哇哈一聲,笑得無力蹲下。
他連忙掩上大門。
他抱起她,把她雙腿擱腰兩旁,走到沙發坐下。
她還在笑,精緻小臉肌肉牽動,可愛放肆,一點儀態不顧。
他愛她這點,忍不住把頭埋在她胸前。
她雙手沒頭沒腦搓揉他的臉,溫柔觸覺教他瞇起雙眼。
她輕輕說:「全裸上場,呵,越來越淘氣。」
他不知有多少話要講,但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與她緊緊擠在沙發上。
習知心中只有她一個人,他根本不能再看別人。
他如求生般地親吻她。呵,生物中只有人類可以面對面親熱,這時兩人掉落沙發,咚一聲,索性滾到牆角。
值得嗎?他問自己,年餘以來,做一個不見光的情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值得。他告訴自己。
每次見她,像置身七重天上,渾忘世間一切煩惱,肉身以外,也只剩肉身。
他含糊地說:「今晚我唔唔唔……」
她卻同時提出:「今晚可否不要離去?」
雖然晚上已去一大半,他還是開心得落淚。
清晨,公司催他開會。「習先生,八時正。」
這不是週末,她從不與他在週末見面,週末,屬於她的家人。
他不知道她家有些什麼人。
他轉身,發覺她已經起來。
那一塊床褥仍然暖而糯,他留戀地把大腿搭在那處享受溫馨,忽然想起,她還在屋內,連忙找人。
她沖了一壺咖啡,斟給他一杯。
他輕輕自後邊抱住她,下巴擱她肩膀,這是他頭顱最理想歸宿。
她把長髮束在頭頂,後腦漆黑烏溜如雲髮絲一綹綹襯在雪白皮膚上,像工筆仕女圖裡的美人青絲。
他用鼻子摩挲她脖子。
她輕輕笑問:「你的衣服呢?如何上班?」
「在車裡。」
「我喚人替你取上。」
她去打電話,順手摸摸後頸,他的鬍髭長出,怪刺人。
片刻她的司機來取車鑰匙,她說:「快去淋浴。」
「不。」他說。
身上有她的氣息,他要留著。
她覺得好笑,幼兒最愛說不,第一個學會的字就是No,一歲多的他們還會煞有介事地搖晃頭腦、擺動小手說No。
他匆匆穿上西服,她幫他結領帶。
他忽然說:「今晚,今晚我一定要見妳。」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我要回家,你知我的時間表。」
「我有話要講。」
她明媚狹長的雙眼忽然一沈。「習知,我們講好不說話。」
他堅持。「我要儘快見妳。」
「我會與你聯絡。」
「不——」
但電話又響,公司再次催他現身。
她送他到門口,臉色已變。
多次,多次他知道這是必然後果,提出要求會招致她反感。
他只想在短暫聚會時討好她,不是惹她煩惱,但一年零十個月,他自覺已經賺得若干權利。
回到公司,助手把該日章程交到他手中。
他進會議室朝各人招呼,看到桌上有咖啡鬆餅,連忙挑一塊吃。
待各人都發表過意見,他緩緩對東京大發銀行的代表這樣說:「最低入場費三百四十萬稍高,有商榷餘地。」
「但這是港元。」
「依都會一般中等家庭收入,每月儲蓄一萬已是難得成績,你想三百萬要犧牲多少享樂,他們或者情願留手邊做些快速回報投資……」
他站起把資料一一解釋,完結後,日本人看著英俊瀟灑的他,忽然信服。
會後,助手對同事說:「習知聲色藝俱全。」
「他有種氣質,讓人相信,他真心先為客戶利益著想。」
但願他也可以說服她。
第一次見她在什麼地方?
留英舊生籌款會。
除捐款外,各人有個表演節目,他們一組四人,到達款項目標,脫衣跳舞助興。
四子站臺上搔首弄姿,眾女賓咕咕笑,「先亮亮相」,「看看身材」,毫無誠意。
他忍不住把汗衫自背後拉脫除下,丟到臺下,這時有人舉手。
「五千?」
「是五萬。」
他看到臺下一雙瑩亮眼睛。
眾人紛紛加入捐款。
習知高興起來,雙臂抱在腦後,學著舞男猥瑣動作,款擺臀部,口哨尖叫聲更響。
善款到達七萬時,音樂響起。
他們四名健碩的俊男施盡渾身解數,足足跳了七分鐘,帶著渾身大汗油光下臺。
汗衫已找不到,他搭著襯衫四處找她。
她坐在酒吧檯前,用吸管喝小瓶香檳,沒有伴。
他坐到她身邊。「妳好,多謝慷慨解囊。」
她側頭微笑。「你身段極美。」
他忽然臉紅。
「你是倫大經濟學院高材生吧?」
「妳呢?」
「我由友人的友人介紹來觀光。」
她穿一套深色西服長褲,卻不掩秀麗,不止三十歲了,正是他最欣賞的年紀,衣服不算緊身,但躲在外套下美好豐滿胸脯一覽無遺。
她的容貌、膚色、纖體與一把可以用手指梳理的長髮,都是他夢寐以求,他心花怒放,眼睛圓大閃亮,專注凝視。
他大膽輕聲問:「可以到別處喝一杯否?」
她大方回答:「我有個地方,是會客室——」
「沒問題,我跟妳走。」
會客室,多別致。
她笑出聲。
她的臉盤很小,不比他手掌大,這樣的五官不笑比笑時更加完美,但她笑時卻比常人更加歡愉嫵媚。
他也忍不住微笑。
他用手臂護著她腰身,在擁擠人群裡離去。
不,他的手沒碰到她腰,他維持著禮數。
在停車場,她對他的小小電車注目,他輕輕解釋它的環保功能。
「你相信環保這件事。」
「各人盡一分力,鄰居孩子們做得十分努力,看到阿姨身上皮裘,怒目相視,必須對他們坦白:不是真貨,還有,他們堅持垃圾分類,各歸各。」
他也是鄰居孩子之一吧,她又微笑。
他眼睛眨也不眨看著她,像是一眨眼,她會在眼前消失。
車子駛到指定地址,他發覺那是山腰一層舊房子,不遠之處有個纜車站,白天,一定可以聽到隆隆聲,而車裡乘客,如果留神,可以自樹蔭中張望屋內美女動靜。
她打開門,室內相當寬敞,天花板很高,只得幾件家具,其中一張十八世紀法式臥榻,扶手邊高邊低,紅色的舊絲絨表面,叫Recaim,相傳當時這位R名媛就那樣半躺著見客,故名。
地板門窗都維持老房子舊貌,韻味十足。呵,她是一個經濟充裕的女子,她並不住在這裡,這名副其實是她的會客室。
她輕輕說:「你無須客氣。」自己先除下鞋子。
廚房也不小,冰箱打開,全是酒,她取出一瓶香檳,交給他,取出兩只長腳杯子。
她在考他,不會開香檳的男子少欠風騷,而她是那樣喜歡喝汽酒。
這是一瓶玫瑰克魯格,他純熟地三兩下手勢打開,瓶塞輕輕呵氣。
她叫他坐在絲絨長沙發上。「這間會客室,有幾個規矩,先得與你說清楚。」
他靜靜聆聽,上刀山下油鍋他也去,他漸漸坐近。
「你得聽話。」
他覺得好笑,她像是比他略大幾歲,但他也不是孩子。
但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逆她意思。
「你不要多話,也不可問問題。」
明白,嘴巴要閉牢。
「今天以後,如果還有見面機會,我會先與你聯絡。」
她要主動。
習知伸出手,輕輕撫她額角與頭髮,她是真的,不是他喝了幾杯當眾跳脫衣舞之後的幻覺。
她輕輕問:「可否跳舞給我看?」
「不。」
「脫衣呢?」
「不。」
「那你到會客室幹什麼?」
「喝一杯,聊幾句。」
是,他們是那樣開始。
她輕輕把腿擱到他膝上,她有極之漂亮足趾,完全不似受過尖頭高跟鞋虐待,一顆顆圓圓,天足。
他見過女子△形足趾,像纏足,已把腳端擠壓成尖鞋一模一樣,可怕。
這時,助手叫他:「習先生,老闆要見你。」
他緩緩走進。
這時,他發覺上司身後坐著新助手。
乍看,真以為是沈,但不,她比沈更加年輕,打扮更加時髦。
他眼觀鼻,鼻觀心,老闆替他們介紹:「桂美是我新助手,這是習知,敝公司的完美員工。」
他微微點頭。
自他一進來,桂美便眼前一亮,國際超賢投資公司有這個人,她一早知道,也聽說過他的英軒,可是見到他本人,本來準備好的一句「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卻說不出口。呵,這話雖然江湖油滑,但年輕的桂美卻已知道,聽者不知多受用,百試百靈。
他真人溫文爾雅,根本不似一個與數學打交道的人。
他像——國家地理雜誌影集裡,專門研究文藝復興古畫真偽的教授專家。
習知喝半杯咖啡,與老闆說幾句話,便退下。
老闆看一看新助手,桂美連忙低頭。
老小姐說:「年輕人都喜歡漂亮的人。」
桂美不便出聲,心中卻想,嬰兒也愛叫好看的阿姨抱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一邊,她總算回到了自己的家。
與會客室不一樣,那兩、三千平方呎專人設計的住宅富麗堂皇,把所有奪目的裝飾家具都用上,連花瓶都有名稱:嘉利、蒂芬尼,就差沒裝上金色天鵝形水龍頭。
她第一眼看到完工後的公寓大吃一驚,駭笑。「這可真醜到極點。」
裝修師委屈地答:「王先生說要把最精緻、最好的給王太太。」
是,是,她也不予追究。
漸漸也就習慣,這樣就十年,是,她結婚已經十年。
她吁出一口氣,踏進家門。
司機早已通知女傭,提了行李進玄關。
聽見聲音,王先生走出。「回來了?」
她意外。「你在家?」
「我回來等妳。」
她與丈夫擁抱一下,脫外套鬆頭髮,踢去軟底平跟鞋。
傭人給她一杯西洋參茶。
丈夫注視她。「妳好似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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