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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35  
作者私房話 電子書新鮮事 好康報報 先讀為快 狗貓介紹所 OLD吠報
 
新書報到,漂亮的封面後又是什麼故事,【先讀為快】放點風聲讓你先聞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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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 都督大人的女奴
作者: 季可薔
系列別: 橘子說系列1254
定價: 200 元
網上購書: 160 元
會員價: 150 元
出版時間: 2017/8/1
楔子
「殺了她!」
為首的男人下令,語氣是那麼冷漠淡然,不帶一絲感情。
黑髮、黑衣、黑眸,他看來比無邊的子夜更深沈,比漫長的冬季更寒冷。
朱妍玉不禁顫抖,全身血流彷彿都在這一刻凝結。
但她不能死,她必須活著,為了自己,更為了年幼的弟弟。
她看著男人瀟灑地躍上座騎,看著他身旁兩名鐵甲親衛走向自己,其中一個刷地抽出繫在腰間的長刀……
「大人救我!」她驀地揚聲厲喊,不顧一切地跪爬過去,伸手抱住他那匹黑色座騎的前腿。
所有人都呆了。誰也想不到她膽敢抱住都督最心愛的座騎,更不敢相信的是那匹脾氣暴躁、平素除了都督誰也不准靠近的黑馬竟然沒有一腳踢開她,只是低低嘶鳴一聲,似傲嬌又似懊惱地從鼻間噴出幾口氣。
就連男人彷彿也對愛馬的反應頗感訝異,劍眉一挑。
「大人請饒我一命!」朱妍玉死死地抱著馬腿,哀哀懇求。
男人漠然望向她,瞇了瞇眼。「本都督從不做無益之事,妳是何人?憑何要我留妳的命?」
若他知曉她是罪臣之女,她這條小命更加不保。朱妍玉苦澀地抿唇,忽略他詢問自己身分的問題。「只要大人答應不殺我,民女任憑差遣。」
「好大的口氣!」他不怒反笑,眼神冰冷。「妳以為自己有什麼能給我的?」
「我……」
朱妍玉話才出口,便感到男人墨幽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諷刺。她愣了愣,忽然也覺得自己可笑,就憑她如今這等相貌,有哪個男人會看得上?即便她一如從前清麗絕美,怕這個呼風喚雨的大都督也是不屑一顧。
可除了自己的身體,她還能給這男人什麼呢?
前世她曾在馬場生活過,幾乎可以說是在馬上長大的,而以這男人的座騎如此神俊的模樣來看,他該是個愛馬之人……
她淒然一笑,只能賭一賭了。
「我……會養馬。」
第一章
關外的秋天,楓葉如霜般火紅,染遍了整座山,如此絕豔的景致,映入朱妍玉眼裡,卻是泣血的哀傷。
她毫無興致欣賞,手裡拿著一顆窩窩頭,慢慢地啃著,偶爾實在受不了那硬邦邦的滋味,便喝一口水潤潤喉。
身邊坐著的都是和她一樣衣衫襤褸的婦人,也有幾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少女,一個個都是面色淒苦,神情黯然。
她們原本都是官家女眷,因家裡獲罪沒入賤籍,流放北方邊境為奴。
朱妍玉咬著窩窩頭,恍惚地盯著路旁一片染紅的楓葉林,想著一個月前,自己還是個現代單身女郎,一場車禍後,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時代,成為一個剛剛被抄了家的犯官女眷。
初來乍到時,她不敢相信自己穿越,失魂落魄了好幾日,家人都當她是因父親獲罪愣傻了,不曾懷疑,之後她拼湊了原主的記憶,才逐漸回神。
她所處的朝代稱為「齊」,是接續著蒙古元朝之後所建立的平行時空,原本驅逐韃虜的布衣天子朱元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齊的開國太祖皇帝趙豐年。
既然歷史在這個時空發生了轉變,她也就不像其他穿越女有什麼預知未來的本事,還相當倒楣地穿越到這家犯官之女身上,流放為奴。
尋思至此,朱妍玉幽幽地嘆了口氣。原主的父親朱長青也不知怎地捲入了二皇子的謀反,二皇子遭到圈禁,他們朱家則是被抄家,男子十二歲以上立斬,十二歲以下流放,女眷則是盡數流放。
原主是朱家嫡長女,今年正是如花似玉的十七歲,原本已是訂了親,因出嫁的女兒可免罪,原主的母親跪著哭求她未婚夫提早將她迎娶入門,可對方卻是不肯跟罪臣之女做親,堅決退掉這門親事。
原主的母親受不了打擊,熬不到上路便撒手人寰。原主的父兄全部死絕,一個剛滿十四歲的弟弟也被處死;一個十一歲的妹妹不堪流放折磨,在路上病逝了,如今家裡還活著的只剩她和一個八歲的弟弟。
朱妍玉看看自己長了青斑的手,又摸了摸同樣長了青斑的臉。其實原主臉蛋生得極好,清麗絕倫,肌膚更是欺霜賽雪,潤澤如玉,只是母親擔心她在流放途中受辱,特意讓她吃下一種醜顏藥,暫時毀了這副好容貌。
也多虧她如今長得醜,胸部也刻意用布條紮緊,又因傷心過度而消瘦,整個身材就像根乾柴似的,引不起男人的慾念,否則怕是在這半路上就被那些大膽的兵丁給凌辱了。
至今她仍記得,某天夜裡兩個喝醉的兵爺忽然闖進她們這些女奴的屋裡,一人拉了一個姿容秀麗的,當下就到隔壁房間發洩一番,聽著那兩個女人悽慘的叫聲,她心亂如麻,又怕又怒,只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不能殺了那兩隻噁心的色狼!
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食髓知味後,那兩個女人便成了兵丁們洩慾的工具,她們也從起初的驚懼絕望到自甘墮落,如今竟是綁著繩索走在路上也能和那些負責看守引路的兵大爺們肆意調笑。
每每看著她們倆,朱妍玉就覺得全身發冷。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讓自己淪落到那般境地。
「走了走了!」
休息用飯過後,兵丁們揮著鞭子開始呼喝,她們這邊的女眷一個個起身,雙手被綁在一條長繩索上,一行人就像一串粽子般前後相連,誰也逃不了。
坐在另一處的婦人也跟著起身,其中夾雜著幾個年幼的男童,朱妍玉的弟弟朱相宇就在那串粽子最後,趁著兵大爺不注意,悄悄靠過來跟她說話。
「姊,妳吃飽了嗎?」
才一個窩窩頭怎麼可能吃得飽?朱妍玉無聲地嘆息。這些日子她經常處於飢餓的狀態,勉強能撐著走路而已。
但她沒在弟弟面前露出軟弱,微微一笑。「你呢?」
朱相宇左看看右看看,確定真的沒人在看他們姊弟倆,才又低聲說道:「我也沒吃飽,不過林大哥答應我,晚上多給我兩個包子。姊,到時我分一個給妳吃。」
朱相宇口中的林大哥正是這幾個負責看守他們這些罪奴的兵丁首領,不知為何,對朱相宇格外照顧,經常偷偷給他塞些吃食。
朱妍玉打量弟弟,唇紅齒白,眼神清亮,雖是個稚嫩的男孩,清秀端俊的五官已足可令人想像再多長幾歲,他會是怎樣一個翩翩美少年,而將來他長成真正的男子後又會是如何的絕代風華。
若是朱家還是以前的朱家,弟弟肯定是在京城引領風騷的風流人物,可惜啊可惜!
朱妍玉不禁伸出手,憐惜地摸摸男孩的頭。雖然她實際上並非他真正的姊姊,可相處一個多月來,她能感覺到這個弟弟對自己的全心依賴,至少他從不吃獨食,有什麼好東西一定分她一份。
在這個陌生的世間,她也只能和這男孩相依為命了。
「誰讓你們在後頭磨磨蹭蹭的?走快點!」前方傳來一陣不耐煩的喝叱。
朱妍玉一凜,和弟弟交換一眼後,兩人有默契地分開,回到各自的粽子串。

入夜後,一行人在野地紮營,朱相宇果然遵守承諾,趁隙偷偷溜過來,塞給她一個包子,雖然是冷的,而且顯然放了兩、三天,她仍吃得狼吞虎嚥,差點咬了自己的手指。
看她吃得滿足,朱相宇也高興,拉了拉她的手。「姊,宇哥兒長大後一定努力賺錢,絕不讓妳吃苦。爹爹和哥哥說過,男子漢大丈夫,以後就由我負責保護姊姊了。」
提起父兄,朱相宇才剛透出些許喜色的小臉立刻又黯下,眼眶泛紅。
朱妍玉知道,比起自己,這個小男孩遭遇的才是真切的喪親之痛,他幼小的心靈也不知烙下了多少傷,卻還記得安慰姊姊。
是個好孩子啊!
她感動地摸了摸朱相宇的臉。「好,姊姊就等你長大了孝敬我,嗯?」
「嗯!」小男孩用力點頭,星眸閃亮,彷彿因姊姊交付這樣的重擔,感覺自己一下子高大起來了。
朱妍玉還想說些什麼,忽然一個兵丁走過來,指了她和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女,吆喝著要她們去河邊提水燒飯。這荒郊野外的,那兵丁也不怕她們兩個弱女子起意逃走,為了方便提水,替她們解開了繩索。
當然朱妍玉也沒想逃,逃了以後弟弟該怎麼辦呢?她可捨不得丟下他一個孤苦無依。
她認命地提起空木桶往河邊走,另一個少女也施施然地起身,只是兩人剛走進樹林,那兵丁便匆匆從後頭趕上來。
「兵哥哥!」另一個少女見他來了,心下瞭然,眼眸諷刺一閃,唇角卻是盈笑。「您也真夠壞的,小女子這一身細皮嫩肉,您也不憐惜幾分,還讓人家去提水!您瞧瞧,我這手都發紅了。」
「哎唷,我的余二姑娘,我瞧瞧,還真的紅了呢!快放下桶子,哥哥給妳揉揉手。」
「人家這裡疼,這裡也疼。」余二姑娘甜膩膩地撒嬌。
「好、好,哥哥給親親揉揉就不疼了,嗯?」
「討厭!」
兩人肆意調笑,當朱妍玉不存在似的,她也很識相地加快了腳步,拉開與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位余二姑娘閨名秀雅,正是前陣子遭到兵丁強暴的兩名受害者之一。她是吏部余尚書的千金,在大齊的國都麗京也算是排得上名號的名門貴女,因自恃才貌兼備,頗有幾分傲氣,尋常世家子弟都不放在眼裡,年逾十七尚未訂親,不承想如今竟墮落至此。
女人失了名節都會這般性情大變嗎?
朱妍玉悵然感嘆,來到河邊將木桶裝了八分滿後,費勁地提著往回走,而余秀雅和那好色的兵大哥方才一面玩鬧著走過來,親嘴摟腰,放蕩恣意。
余秀雅一轉頭,和朱妍玉視線相交,臉色微變。
兩人的父親皆在朝為官,在京城貴女的社交圈也曾碰見過幾次,因雙方都是貌美如花的人物,經常被拿來相互比較,再加上傳言余秀雅對與朱妍玉訂親的內閣大學士宋祈的嫡幼孫宋殊華有意,兩人見面更是勢如水火,一觸即發。
同是天涯淪落人,朱妍玉對余秀雅只有不忍與同情,但余秀雅似乎並不作如是想,面對朱妍玉時總帶著若有似無的敵意。
朱妍玉不欲與她相爭,身形一閃,特意繞開了路,這一繞她就有些迷了路,經過一棵參天大樹時,忽地聽見另一頭傳來模糊的說話聲,似是提到弟弟的名字。
她心神一凜,放輕了步履,悄悄躲在樹後。
「……你說要將他賣給那王大富?」一道粗糙的男聲問道。
「是啊,等明兒進了邊城後,我就去找他。」這聽來略帶幾分文雅的嗓音正是屬於那個姓林的頭頭,也就是相宇口中的林大哥。
「難怪你這一路上對那小鬼另眼相待,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了呢!」
「良心啥玩意,掏出來能值幾兩重?」
兩個男人淫穢地笑了一陣。
「不過話說回來,那小鬼是長得俊,這一路又被你養得臉色紅潤,連我看了都心癢癢的,聽說王大富最愛這種年紀的男童,家裡養了好幾個,可那姿色哪及得上京城來的嬌公子?你這回可賺發了!」
「咱們是好兄弟,有我一份自然也有你一份!」
朱妍玉聽得渾身顫抖。原來這兩個兵丁竟打著將弟弟賣進大戶人家為臠童的主意,太可惡了!
「對了,那小鬼不是還有個姊姊嗎?你不怕她找你拚命?」
「她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姓林的冷哼。「這回她們這群女奴是要送進鐵甲營的。」
「鐵甲營?哪個鐵甲營?」
「還能有哪個?咱們大齊這北境可只有一個大都督坐鎮。」
「你是說……軍神?!」
軍神?
朱妍玉飛快地搜尋原主的記憶。大齊的開國太祖皇帝原是以親王鎮藩的,但之後的成祖皇帝因是以藩王身分奪嫡,登基後怕後代仿效,決定撤藩,之後數十年大齊都是以名將鎮守邊境。
這一代受封為北境提督的大將軍傅雲生,正是如今大齊最勇猛的名將,號稱是不敗的「軍神」,他麾下領有一支跟隨他多年的鐵甲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鐵甲營可是軍神的嫡系,他是特地向皇上討了這一群犯官女眷做軍妓——你想想,這些娘兒們以前在京城那可都是有頭有臉的名門貴女,如今讓她們像娼婦似地躺在自己身下呻吟,那滋味該有多爽快!」
「怪不得呢!這軍神也算是體恤下屬了。」
又是一陣穢笑,隨著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朱妍玉才允許自己軟下雙腿,跪坐在地。
她們這群女奴原來是要被送到軍營當軍妓!到時千人騎萬人壓,那種生活該有多悲慘絕望?而弟弟也會被賣到大戶人家為臠童,讓一個變態老爺百般凌辱……
朱妍玉悚然大驚,全身冷汗淋漓。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想個辦法逃離這裡,逃脫這慘無人道的命運——

朱妍玉並未立刻回去,她蹲著身子在樹林裡四處尋覓。前世她喜歡養盆栽,遍覽植物通鑑,知道有許多常見的植物其實都具有毒性,比如說日日春、鈴蘭、斷腸草之類的。
慌亂地尋了片刻,她忽地瞥見一株野生的地黃,眸光一亮。
野生地黃根莖有毒,誤食之後可能引發上吐下瀉,嚴重者或會暈眩昏迷,她馬上連株拔起,找了塊石頭擣碎後用隨身的巾帕包起塞入懷裡。
接著她又找到幾株有毒的野草,同樣經過處理,最後又找了兩塊銳利的石頭藏起來。
回去時天色已有些晚了,負責做飯的大娘責備她動作慢,她解釋說自己因中途灑了水,只好回去重新打水。
「去去去!就知道妳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姑娘,連做個活都不索利!」
「大娘,我來幫妳吧!」朱妍玉裝作對自己「辦事不力」很是懊惱,討好地對大娘笑道:「看是要生火什麼的,我都能做。」
「既然這樣,妳就生火去吧!動作快點,兵爺們可都餓了。」
「是。」
她伶俐地應聲後,便抱過一堆木柴生起火來。大娘忙著宰殺兩隻路上捉來的山雞,在滾水裡燙過拔毛,準備燒肉煮湯。
朱妍玉趁大娘沒注意時,把自己找到的毒草丟進肉湯裡,她知道這鍋肉湯都是給兵爺們喝的,他們這些罪奴別想沾口,只能喝另一鍋沒滋沒味的野菜湯。
她不怕無辜的人喝到湯,只怕毒草的分量不夠,不能引發中毒症狀,那她做這一切就白費了。
大娘煮好了肉湯,給兵丁一人端一大碗去。這些粗魯漢子一碗不夠又添一碗,直把一鍋肉湯掃蕩得乾乾淨淨。
當朱妍玉看見那個林大哥把半碗肉湯分給朱相宇喝時,急得快瘋了,偏她找不到什麼藉口去阻止弟弟,幸好朱相宇心裡記著姊姊,只喝了幾口、吃塊肉後便瞅著人不注意時,將剩下的肉湯端過來給她。
「姊,妳喝。」
「宇哥兒!」她緊緊抓住弟弟的肩膀。「你坦白跟姊姊說,這湯你喝下多少了?」
朱相宇被她激動的臉色嚇一跳,半晌才囁嚅地回話。「只喝了一點啊,姊,弟弟沒忘了妳,這湯是特地留下來給妳的,還有好幾塊雞肉呢。」
朱妍玉這才鬆了一口氣,接過湯碗後手一斜,將碗裡的肉湯全給倒了。
朱相宇驚駭。「姊……」
「噓。」朱妍玉急忙伸手掩住他的唇。「不許出聲。」
朱相宇不解,卻立即機靈地閉上嘴,只用眼神詢問姊姊的用意。
「這湯不能喝。」朱妍玉壓低嗓音,順手將一塊銳利的石頭塞進弟弟懷裡。「你晚上也別睡,警醒些,姊姊會過去找你。」
朱相宇猜到姊姊想做什麼,倏然睜圓了眼眸。
朱妍玉警告地看他一眼,捏了捏他的手,讓他把空碗端回去,接著在心內默默祈禱。
拜託老天有眼,讓那些兵丁中毒吧!拜託拜託……
許是老天聽見了她的懇求,半個時辰後,喝過肉湯的兵丁陸續出現症狀,開始嘔吐腹瀉。
他們並沒想到是中了毒,只以為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個個往樹林裡來回地跑,拉得全身虛脫。
於是這一晚,他們個個都睡得沈,就連負責守夜的都忍不住坐在營火旁打瞌睡。
確定大夥兒都沈睡後,朱妍玉才從懷裡掏出撿來的銳利石頭,費了一番勁割斷手上的繩索後,躡手躡腳地起身,摸到弟弟睡的營帳。
朱相宇早就將自己的繩索也割斷了,正屏息等著姊姊,看見帳外一道纖細的人影搖晃,他警覺地溜出來。
姊弟倆會合後,攜手就往樹林深處逃。
可這片樹林比朱妍玉想像的大多了,姊弟倆走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也沒能走出樹林。
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等他們順利逃逸,便會被抓回去。
朱妍玉仰頭看了看泛白的天色,咬了咬牙,找到一處隱密的樹洞,和弟弟一起鑽進去——

靠近東北邊境城外一處長期駐紮的軍營,這日,匆匆奔出數十騎人馬,眾人皆著黑色甲服,胸前繡著銀色雲紋,為首的一位不僅全身玄黑,就連胯下的座騎亦是匹墨色駿馬,奔跑時鬃毛閃亮,姿態飛揚。
忽地,前方探子來報,為首的男子右手一揚,示意眾人停下。
「屬下來遲,請都督見諒!」來報的是一名青年軍官,在男子面前躬身做半跪姿,極是恭敬。
「起來說話。」男人語聲淡漠,冰涼如玉。
「是。」青年軍官起立,先是仰慕地瞥了長官一眼,才清清喉嚨說道:「屬下已經查到,安郡王世子昨夜便匆匆出城往南方去,如今該是在前方數十里的官道上。」他頓了頓,補充說明。「世子走得倉促隱密,身邊只帶了三十餘人。」
三十餘人。
男人冷笑。以他身邊這群親衛以一擋十的實力,要滅這三十餘人那是猶如探囊取物,只怪那安郡王世子不該自以為是,趁著率領使節團前往高麗時走私人參,更在他派去跟團的親信發現此事時,殺人封口。
誰都知道他這人性格孤傲,不近人情,偏偏極是護短,那安大少爺敢動他心腹之人,只有死路一條。
「走!」一個簡潔的單字,吐露的卻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殺伐之氣。
方才尚且晴朗的天色瞬間暗下,預示著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

朱妍玉快撐不住了。
那夜她帶著弟弟逃離,天亮之際躲進了樹林密洞裡,果然沒多久就有三、四個兵丁尋來,在附近搜索了一陣,暴躁地責怪彼此疏忽,發了一頓脾氣後才走回頭。
當時朱妍玉窩在樹洞裡摟著弟弟,姊弟倆屏聲靜氣,一點動作都不敢發出來,深怕對方發現。
等那幾個兵丁走了,兩人摘了幾枚野果果腹,又在樹洞裡繼續藏了一日一夜,確定那群人肯定死了心離開紮營處,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
走了數個時辰,好不容易出了樹林,卻發現前方是一片蒼茫遍野,哪裡能看到一處人家?只見一條黃土大道上塵煙漫漫,四周如死一般地靜寂。
也就在這時候,朱妍玉才驚覺弟弟不對勁——他發高燒了,之前其實身體就不舒服,只是一直勉強自己跟著姊姊,如今到了大路,終於不支倒下。
朱妍玉嚇慌了,把懷裡存下的樹果掏出來給弟弟吃,他卻是一口也嚥不下。
「渴……水……」朱相宇痛苦地呢喃。
「好、好,宇哥兒安心等著,姊姊去找水給你。」她將弟弟安置在一棵樹下,讓他倚著樹幹休息,在附近來回找了半個多時辰,卻是找不到任何水源。
回到弟弟身邊時,她已經走不動了,只好把弟弟攬在懷裡,用力將野果的果肉捏碎,想辦法擠出幾滴汁液來,餵進他嘴裡。
可就這幾滴果汁,怎能抑制得了他全身的高熱?四下荒無人煙,她上哪兒找大夫去?就算找到了大夫,身上也沒有銀子能給弟弟治病。
莫非他們姊弟倆就要困死在這荒郊野外了嗎?
難道她朱妍玉穿越一遭,就是為了在這不知名的時空再死一次?
「宇哥兒,都是姊姊不好,要是姊姊再精明一些就好了,如今我們也不會困在這裡……不過你別害怕,就是死,姊姊也會陪你一起,我們姊弟在黃泉路上相伴也不會寂寞,對吧?」
朱妍玉啞聲哄著弟弟,明知他聽不見,依然翻來覆去地說著,她怕自己一旦停了嘴,也會跟著陷入昏迷,那她和弟弟當真就要死在這荒郊野外了。
「宇哥兒,你醒醒,跟姊姊說說話好不好?姊姊……」她疲倦地掩落眸,昏昏地很想睡去。
也不知這般失神了多久,忽地,遠處傳來一陣雜遝的馬蹄聲。
有人來了!
朱妍玉大喜,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上大路上揮手求救。
「唷!哪裡來的小娘子?」當先的一位白衣公子停下馬,望著她調笑道。
「世子爺,趕路要緊,莫要在此處耽擱了。」他身邊的護衛催促。
「知道了,本世子這不是口渴了嗎?」白衣公子不耐地回應。「路邊正好有大樹蔽蔭,就在此處稍作歇息,大夥兒喝口水吧!」
「世子爺……」
那護衛還待要勸,白衣公子已逕自下馬,來到朱妍玉身前一看,見她頰上一塊大青斑,嚇了一跳。
「原來是個醜姑娘!真晦氣,去去去,別礙爺的眼!」他擺擺手,一臉嫌棄。
朱妍玉忍下羞辱,儘量有禮地輕聲細語。「公子爺,奴家只想討碗水喝。」
「本世子的水是妳這醜八怪能喝的嗎?還不快滾!」白衣公子對她毫無同情心。
倒是他身後一個護衛見狀,同情地瞥了她一眼,悄悄送過來一個水囊。
「謝謝。」朱妍玉低聲道謝,正欲轉身離去,黃土官道的盡頭處又傳來一陣震動。
這回是相當規律齊整的踢踏聲,金戈鐵馬,氣勢磅礡地席捲而來。
白衣公子一行人瞬間變了臉色,一個個自腰間抽出刀來,朱妍玉呆呆地站在路旁,還來不及弄清楚情況,四周已殺成一片。
那白衣公子在重重護衛之下,色厲內荏地叫囂。「傅雲生,本世子可是皇室血脈,你敢妄動私刑?」
「即便你是郡王之子,是皇室的血脈又如何?我傅雲生治理這邊境,只有四個字——無法無天!」
這是朱妍玉聽過最無情、最嚴酷的嗓音,如寒冬的冰雹一字一句地砸下,教人又痛又冷。
「……阿虎從我十六歲那年,便跟著我一起出生入死,今日我要爾等的鮮血為他陪葬!」
隨著他一聲令下,天際驀地劈響落雷,在雷電交加中,朱妍玉眼前閃現刀光劍影,殺出一片血染的鮮紅。
殺戮完畢,血流成河,一顆頭顱恰恰滾到她腳邊,正是由那個領頭的男人從馬上親自揮刀砍下,她木然凍立原地,眼睜睜地瞪著白衣公子顯然死不瞑目的斷頭,毛骨悚然,腦海一片空白。
雨點一滴一滴地砸下來,打在地上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上,一個軍官忽然發現她,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拖到領頭的男人面前。
「都督,這裡有個女人。」
朱妍玉跪伏在地上,全身僵硬,好半晌,才顫顫地揚起頭來。
濛濛雨霧裡,她首先看見一匹神氣異常的駿馬,毛色濃黑如墨,圓滾滾的黑瞳盯著她幽然發亮。
是匹有靈性的良駒。
一人一馬對視了好片刻,她才將視線往上移,凝定馬上的騎士。
他同樣是一身玄黑,肩繫披風,頭戴鐵灰色的頭盔,身姿帥氣昂揚,胸前衣襟繡著銀色的流雲徽紋。
是鐵甲軍。朱妍玉茫茫然地憶起之前從押隊的兵丁口中聽來的閒話——大齊北境只有一位鎮守的大都督,人稱「軍神」。
眼前這男人劍眉星目,五官如刀削,渾身肅煞,即便在雨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她仍是能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的視線朝自己沈沈地壓下來,墨眸如極地般嚴寒冷酷,不帶絲毫感情。
他,就是那位令人敬畏的軍神嗎?能夠如此漠然果斷地砍下一個人的頭顱,該是多麼冷酷嗜血……
朱妍玉止不住身子顫慄,喃喃低語。「我跟那些人……不是一夥的,我只是路過……」
男人也不知是否聽見她的辯解,許是聽見了也不在乎,略微比個手勢。
「殺了她!」
令聲一下,朱妍玉只覺體內血液全數凍結。
她……就要死在此處了嗎?才剛親眼目睹了一場腥風血雨,她毫不懷疑自己的小命隨時會如同螻蟻被人輕易捏死在手裡。
可她不能死,她必須活著,為了自己,更為了年幼的弟弟。
她看著男人拉扯韁繩側轉馬身,看著他身旁兩名鐵甲親衛走向自己,其中一個刷地抽出長刀……
「大人救我!」她驀地尖聲厲喊,不顧一切地跪爬過去,伸手抱住他那匹黑色座騎的前腿。
所有人都呆了。誰也想不到她膽敢抱住都督最心愛的座騎,更不敢相信的是那匹脾氣暴躁、平素除了都督誰也不准靠近的黑馬竟然沒有一腳踢開她,只是低低嘶鳴一聲,似傲嬌又似懊惱地從鼻間噴出幾口氣。
就連男人彷彿也對愛馬的反應頗感訝異,劍眉一挑。
「大人請饒我一命!」朱妍玉不管眾人是如何驚異地瞪著自己,只死死抱著馬腿,哀哀懇求。
男人漠然瞥向她,瞇了瞇眼。「本都督從不做無益之事,妳是何人?憑何要我留妳的命?」
若他知曉她是罪臣之女,她這條小命更加不保。
朱妍玉苦澀地抿唇,忽略他詢問自己身分的問題。「只要大人答應不殺我,民女任憑差遣。」
「好大的口氣!」他不怒反笑,眼神冰冷。「妳以為自己有什麼能給我的?」
「我……」
朱妍玉話才出口,便感到男人墨幽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諷刺。她愣了愣,忽然也覺得自己可笑,就憑她如今這等相貌,有哪個男人會看得上?即便她一如從前清麗絕美,怕這個呼風喚雨的大都督也是不屑一顧。
可除了自己的身體,她還能給這男人什麼呢?
前世她曾在馬場生活過,幾乎可以說是在馬上長大的,而以這男人的座騎如此神俊的模樣來看,他該是個愛馬之人……
她淒然一笑,只能賭一賭了。
「我……會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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