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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29  
作者私房話 電子書新鮮事 好康報報 先讀為快 狗貓介紹所 OLD吠報
 
新書報到,漂亮的封面後又是什麼故事,【先讀為快】放點風聲讓你先聞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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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 脫軌的誘惑One Good Earl Deserves a Lover
作者: 莎拉.麥克蓮 Sarah Maclean
系列別: Romance Age236
定價: 340 元
網上購書: 272 元
會員價: 255 元
出版時間: 2017/7/4
楔子
一八二四年初春 倫敦

身為次子自有好處。
上流社會若有真理,那就是:紈褲、浪子或無賴,是需要改造的繼承人。他可以胡作非為、放浪形骸,年少輕狂讓上流社會側目,但他的前程卻是由最優秀的工匠以岩石打造。他最後會發現自己被套上頭銜、土地及社會地位的桎梏,和其他貴族弟兄一同成為上議院的囚犯。
沒錯,繼承人毫無自由,那是給其他兒子的。而賀羅伯爵(Earl Harlow)的次子賈斯培•亞雷賽(Jasper Arlesey)再清楚不過。他還以罪犯千鈞一髮逃過死劫的直覺,敏銳地理解到儘管他必須放棄世襲頭銜、土地資產和財富,他還是世上最幸運的人──在長兄貝恩子爵暨侯爵繼承人歐文•愛爾梧•亞瑟•亞雷賽之後十七個月出生。
貝恩背負著與生俱來的崇高地位與責任等沈重負擔;貝恩背負著賀羅爵位世系綿延的希望與夢想;貝恩必須實現周遭人的期望,父母、貴族同儕、僕役以及所有人。
毫無瑕疵、循規蹈矩,無趣的貝恩符合所有人的期望。謝天謝地。
這也是為何那一晚是貝恩護送他們的妹妹,前去她首次的阿爾梅克宴會。是的,賈斯培原本應許了這樁任務,承諾樂薇娜不致錯過她初入社交界最重要的一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承諾一如輕風,於是護送的人就變成貝恩。一如既往符合期望。
至於賈斯培,則在倫敦最下流的賭場忙著贏錢,做浪蕩子慣常會做的事來慶祝──有美女相伴的床上。貝恩不是唯一符合期望的人。

賈斯培微微勾起嘴角,回味當晚額外的樂趣,又想到爬出溫暖床單與熱切玉臂時的懊惱痛苦,笑容漸漸消失。他撬開通往亞雷賽大宅廚房後門的門閂,躡手躡腳地進來。冰冷刺骨三月天的熹微晨光下,屋裡闃暗無聲,足以掩去他衣衫凌亂、領結鬆垮,以及領口隱隱露出的吻痕。
他順手帶上門,驚起了廚房裡的女僕。原本半埋進壁爐添火、準備迎接廚師到來的她,從蹲伏的地方抬起頭來。她站起身,一手摀在豐滿胸脯上。「主人!你嚇了我一跳!」
賈斯培朝她痞痞一笑,又躬身行了連弄臣都要得意的禮。「抱歉,寶貝。」他拉長音調,欣賞女僕臉頰浮現紅暈然後原諒他。
他傾身擦過她,近得足以聽到她深吸口氣屏住、看見她頸脖上狂跳的脈動,然後從她為其他僕役準備的那盤硬餅乾抓起一塊,停留的時間略久一些,享受她因期望而顫抖。
他當然不會碰她。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僕役是禁區──這並不妨礙他對她有一點點喜歡,不妨礙他喜歡各種身材體型、身分階層的所有女人,柔嫩肌膚、柔軟曲線,喘息、輕笑與嘆息。有錢的玩起欲拒還迎,沒那麼幸運的則看著他,眼裡都是星星,急切地想得到他的注意。
女人無疑是上帝的最佳創作。而二十三歲的他,打算用一輩子來膜拜女人。
他喀吱喀吱地咬著餅乾,還朝她眨眼。「妳不會告訴別人看見過我吧?」
她瞪大了眼睛,立刻搖頭。「不、不會的,先生。主人,先生。」
是的,身為次子有絕大的好處。
賈斯培又眨了下眼,再拈走一塊餅乾,就從廚房悄悄溜進通往僕人用樓梯的後走道。
「你去了哪裡?」籠罩在黑暗中的是賈斯培父親的左右手史戴恩,他自陰影中現身,蒼白長臉上除了控訴還有更嚴厲的質問。賈斯培因為吃驚而心跳加快,只是他打死也不會承認。他沒有回答,得向史戴恩的老闆(也是他的父親)回答已經夠糟了。這個老人對幼子幾乎毫無期望。
賈斯培踮著腳輕輕晃了一下,隨即熟練地擠出假笑。「史鄧恩──」他拉長了音調,欣賞老人聽到他叫錯時的僵硬表情。「你這個時候神出鬼沒太早了吧?」
「對你來說不會太早。」
賈斯培微笑,像貓抓到了金絲雀。「你說得真對,其實是晚了。我過了開心的一夜,但願你不要破壞……餘韻。」他拍拍對方的肩膀,便與他擦身而過。
「你父親在找你。」
他沒有回頭。「我確信他是在找我,我也確信可以再等等。」
「我認為不能等,貝恩爵爺。」
他過了一會兒才聽進那幾個字,理解到那個爵銜的涵義。他轉身,全身竄過驚恐和不敢置信。他開口時話語青澀破碎,幾乎像在耳語。「你剛才叫我什麼?」
史戴恩的目光微微瞇起,稍縱即逝。賈斯培只記得那雙冷酷的黑色眼眸這微不可察的動作。
他怒氣沖沖地提高聲音。「我問你問題!」
「他叫你貝恩。」
賈斯培猛然轉身面對父親。賀羅伯爵此刻依然高大、強硬,即使在這個當下他的傳承就在他面前粉碎破滅,即使他正面對令他失望了一輩子的人──現在的繼承人。
賈斯培好不容易才能呼吸,接著努力想張口說話──
他的父親先說出來。「原本應該是你的。」
第1章
「研究調查的方法變得極有限,一如時間。以正式調查之名,我對研究做了調整。
「秘密重大調整。」

翡莉珀•瑪貝利小姐的科學日誌
一八三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婚禮前十五天

七年之後

這位小姐瘋了。
他或許早五分鐘就能明白,要不是他在半夢半醒間,卻魂飛魄散地發現有個戴眼鏡的金髮年輕女子坐在他的辦公桌前,看著他的帳簿。
他或許早三分鐘就能明白,要不是她十分肯定地宣告他的F欄算錯,使他在恍然明白她瘋狂錯亂之前,就先懾於她的勇氣以及對她數學能力的讚賞;又或者正好相反。
而他絕對能夠提早六十秒明白這個女人是徹底瘋狂,要不是他氣急敗壞地企圖穿上衣服。但有好半晌,他的襯衫似乎少了一個應該要有的開口,這的確令人焦躁不安。
現在他相當清醒,也闔上了帳目計算正確的帳簿,而且完全即使不算恰當地穿上衣服。宇宙回復正軌,理性思維回歸。就在這個時候,她說明了來意。
在她宣告之後的沈默中,克洛斯明白了真相。
毫無疑問翡莉珀•瑪貝利小姐(Lady Philippa Marbury),倪德翰杜比侯爵之女、柏恩侯爵的小姨子,這位上流社會淑女真的徹徹底底瘋了。
「抱歉,我沒有聽懂妳的意思。」克洛斯對自己在應對這位瘋狂小姐時,還能保持禮貌深受感動。
「噢,我確定你懂。」對方口氣直率,彷彿在談論天氣,厚重鏡片後方貓頭鷹般的藍色大眼睛令人不安。「我或許讓你嚇一跳,但我想你的聽力相當健全。」
她朝他逼近,從五、六疊高聳的書堆以及一個他原本要移走的蛇髮女妖半身像中間穿梭而行。淡藍色裙襬掃過其中一條長長的蛇髮,布料刷過青銅的沙沙聲,突然喚醒他一絲清楚意識。
不對。他不是意識到她;他不會意識到她,是這個可惡的房間太暗了。他走開一段距離,在近門處點了一盞燈。當他從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發現她改變路線了。
她靠得更近,將他擠回厚重的桃花心木門前,逼得他險些站不穩。有一瞬間他考慮打開門,看她會不會衝出去,留他一人在辦公室裡、遠離她。遠離她代表的意義。讓他能在她背後牢牢關上門,假裝從沒有過這次碰面,並重新開始他的日子。
他撞上一把大算盤,烏木擦撞的響聲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來。他停止移動,她持續前進。
他是英國最有權勢的人物,也是倫敦最惡名昭彰的賭場股東之一,比她高出二十多公分以上,他可以讓人心生畏懼。她既非他習慣會注意、也不是期望引起他注意的那種女人,而且她肯定不是那種會破壞他自制力的人。老兄,鎮定下來。「停。」
她停了下來,那個字嚴厲而防衛地懸在他們之間。他不喜歡那冷硬壓抑的聲音,透露出這個奇怪生物瞬間對他產生的影響。但她什麼都沒看出來,感謝上天。她反而像隻好奇又急切的小狗般歪著頭,他抗拒去仔細端詳她的誘惑。她不是讓人看的,肯定不是讓他看的。
「要我重複一次嗎?」看他毫無回應,她再次詢問。
他沒有回答。根本不需要重複,翡莉珀•瑪貝利小姐的要求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但她還是舉手將鼻梁上的眼鏡往上推,深吸一口氣。「我要求誘惑墮落。」猶如她第一次提出時那般簡單又堅定,完全沒有緊張不安。
誘惑墮落。他看著她的雙唇隨音節起伏,拂過子音、在母音逗留,將聽到這些字的感覺,變成與字面意義驚人相似的體驗。他的辦公室突然燥熱起來。「妳瘋了。」
她愣了一下,顯然被這句話嚇一跳。很好,不該只有他對今天的事件受驚嚇。她很快地搖搖頭。「我沒有。」
「妳必須認真考慮這個可能。」他側身從她身邊繞過,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凌亂擁擠的辦公室這真是艱難之舉。「畢竟沒有其他合理的解釋,能說明妳為何在無人伴護下來到倫敦最惡名昭彰的賭場,要求誘惑墮落。」
「又不是有人伴護就合理。」她指出。「事實上,有人陪伴會使整件事變得不可能。」
「完全沒錯。」他大步跨過一疊報紙,無視縈繞在她身邊那股清新亞麻布與陽光的味道。
「帶監護人到『倫敦最惡名昭彰的賭場』才更瘋狂,你不覺得嗎?」她伸出手,一根手指撫過巨大的算盤。「這真美。你常用嗎?」
他被她撥弄黑色算珠的修長白皙手指分了心,被她微微向右傾斜、不完美的食指指尖攫走了心神。她為何不戴手套?這個女人沒有一個地方正常嗎?「不。」
她轉向他,藍眸含著好奇。「你不用這個算盤?還是你認為帶監護人來不算瘋狂?」
「都不是。算盤太笨重──」
她將一顆大算珠從框架的一側推到另一側。「你不用這個可以算得更快?」
「確實如此。」
「監護人也是同樣的道理。」她一本正經地說。「沒有監護人,我會更有收穫。」
「我發現妳沒有監護人會更危險。」
「克洛斯先生,你認為我是威脅嗎?」
「克洛斯,不需要加上先生。而且沒錯,我認為妳是威脅。」
她並未覺得受羞辱。「對你嗎?」她聽起來反而頗為歡喜。
「主要是對妳本人,但如果妳的姊夫發現妳在這裡,我想這對我也算威脅。」無論克洛斯是不是柏恩的老友、事業夥伴,如果讓人發現翡莉珀小姐待在這裡,柏恩會要他的命。
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好吧,我會盡快解決。」
「我倒希望妳盡快離開。」
她搖搖頭,音調提高到剛好讓他有所察覺──察覺到她。「噢,不行,恐怕不行。我有非常明確的計畫,而且需要你的協助。」
他走到辦公桌了,謝天謝地。他斜身坐進那張嘎吱作響的椅子,打開帳簿假裝仔細檢查其上的數字,不理會她的存在讓數字都變成無法理解的灰色團塊。「翡莉珀小姐,只怕妳的計畫不在我的計畫內。妳遠道而來卻一無所獲。」他抬眼看。「妳是怎麼到這裡的?」
她堅定的目光有些閃爍。「就是以平常的方式。」
「正如我們剛才取得的共識,平常的方式需要有監護人,而且目的地不包含賭場。」
「我用走的。」
他的心漏跳一拍。「妳用走的?」
「對。」
「獨自一人。」
「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的口氣有一絲防衛。
「妳穿過倫敦──」
「不是很遠。我們家在──」
「妳沿泰晤士河走了將近一公里。」
「你不必說得好像這裡遠在蘇格蘭似的。」
「妳在光天化日之下穿過倫敦,來到墮落天使的門口,我猜妳是敲門等人讓妳進來。」
她緊抿雙唇,他拒絕因這個動作分心。「對。」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在梅費爾區。」
他不理會她強調的重點。「這條人來人往的大街,正是倫敦最特殊的男人世界所在。」他頓了一下。「有人看到妳嗎?」
「我不知道。」
瘋了。「我假設妳知道淑女不會做這種事吧?」
她的眉間擠出微小的細紋。「真是可笑的規則,你不認為嗎?我是說,女性從……呃……夏娃起,就能以雙足移動。」
克洛斯這一生認識許許多多的女人,他喜歡她們的陪伴、她們的對話,以及她們的好奇心。但他從不曾遇過如此奇怪的女人。「不過現在是一八三一年。時至今日,妳這般女性會使用馬車,而且她們不會出入賭場。」
她微微一笑。「我就不完全是這樣,因為我走路過來,而且進了賭場。」
「誰讓妳進來的?」
「一個男人。我說出身分時,他似乎殷切地讓我進來。」
「他當然會那樣。如果妳的聲譽受損,柏恩會很樂意殺了他。」
她認真思索這段話。「我沒有想到這個。其實我不曾有過保護者。」
他可以保護她。這是哪來的想法?無所謂。「翡莉珀小姐,妳似乎需要一支軍團當保護者。」他的注意力回到帳簿。「可惜我沒時間、也沒有意願應徵。我相信妳可以自己走出去。」
她沒理會他,繼續往前。他驚訝地抬頭。一般人不會無視他。「噢,其實你不必叫我翡莉珀小姐。有鑑於我來這裡的原因,真的不必。麻煩叫我琵琶。」
琵琶。很適合她,比完整、華麗的全名適合多了。但他無心這樣稱呼她,他完全沒意願稱呼她。「翡莉珀小姐──」他故意讓這個名字橫亙在他們之間。「現在妳該離開了。」
她朝他又邁進一步,一手擱在辦公桌旁的大地球儀上。他的視線滑向她手掌平貼遮住英國的位置,抗拒著從這個姿勢所衍伸出無限意義的衝動。
「克洛斯先生,我恐怕不能離開。我需要──」
他覺得自己無法忍受再讓她說一次這個詞了。「誘惑墮落。沒錯,妳的目的表達得很清楚,而我也同樣明白地拒絕。」
「可是……你不能拒絕。」
他將注意力又拉回帳簿。「我恐怕就是得拒絕。」
她沒有回答,但他從眼角能看到她的手指,那奇怪而不合常理的手指,正順著他的烏木辦公桌邊緣滑過。他等著手指停下。靜止,離開。
待他往上看,她正低頭注視他,圓形鏡片後是藍色的大眼睛,彷彿她等待了一輩子就為了等他迎上她的目光。「克洛斯先生,我十分謹慎仔細地選了你。我有個非常明確、非常清楚、非常有時效性的計畫,而這個計畫需要一位研究夥伴。你就是那位夥伴。」
研究夥伴?他不在乎。他才不。「什麼研究?」該死。
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你相當出名。」
這句話引他一陣顫慄。
「大家都在談論你,說你在誘惑墮落的關鍵部分是專家。」
他咬緊牙根,痛恨她的說法,但仍假裝不在意。「是嗎?」
她欣然點頭,邊說邊快速掰著指頭細數。「沒錯。賭博、烈酒、拳擊,以及──」她停了下來。「以及──」
她的雙頰染上紅暈,而他希望她思考其餘的部分,了解其中的荒誕,阻止這場瘋狂。「以及……?」
她恢復正常,挺直了背脊。他願意拿自己的全部身家打賭她不會回答。他大概會輸。
「以及性交。」輕柔的字眼以堅定的口氣發出,彷彿這才是她真正的來意。這不可能,他肯定聽錯了,他的身體肯定對她有不正確的反應。他還來不及要她重複一次,她就吸了一口氣繼續。「據說你最精通這檔事。老實說,這也是我需要的。」
唯有靠多年跟歐洲最老練的賭徒玩牌的經驗,克洛斯才沒露出內心的震驚。他深深打量她許久。她看上去不像個瘋子,事實上她看起來相當平凡:平凡的金黃色頭髮,平凡的藍色眼睛,比一般人略高,又不至於高到引人注目,身穿平凡的連身裙,露出十分平凡的純淨肌膚。根本沒有哪一點顯示翡莉珀•瑪貝利小姐、英國權勢滔天的貴族之女,不像平凡普通的年輕女子。
毫無特色,但那是在她開口說出類似雙足移動之類的事情之前,還有性交。
她嘆口氣。「你把事情變得很棘手,你明白的。」
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麼,他只好改口。「我道歉。」
她的雙眼在鏡片後微微一瞇。「克洛斯先生,我不確定能不能相信你是真心悔悟。如果倫敦各家仕女沙龍的小道消息可信──我可以保證,傳言相當多──你是不折不扣的浪子。」
願上帝讓他從女士及她們活躍的舌根解脫。「妳不該相信在仕女沙龍聽到的所有事情。」
「我通常不信,但若是聽到有關哪位紳士的消息多到像你這樣……我會認為傳言必定切中事實。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
「我無法想像妳聽到了什麼。」他當然知道這是謊言。
她擺擺手。「好啦,有些純粹是胡說八道。例如你可以不動手就讓女子脫光衣服。」
「是嗎?」
她微笑。「我知道那很可笑,我絕對不信。」
「為什麼不相信?」
「如果沒有受到外力干預,靜止不動的物體會保持靜止不動。」她解釋。
他實在忍不住。「在這種情況下,女士的衣服是靜止不動的物體?」
「對。而移動該物體所需的外力,就是你的雙手。」
她知道自己用如此科學性的敘述,來描繪何等活色生香的畫面嗎?他不認為她知道。「我聽說那雙手天賦異稟。」
她愣了愣。「正如剛才所說,我也被告知同樣的話。但我保證那雙手無法違反物理定律。」
噢,他多麼想證明她錯了。
但她已經繼續說下去。「無論如何,這位小姐的女僕的姊妹,那位小姐的表妹的朋友,另一位小姐的朋友的表妹或女僕的表妹……女人家的閒話。克洛斯先生,你應該很清楚她們不會羞於透露細節──有關你的細節。」
他挑起一道眉。「什麼樣的細節?」
她遲疑著,臉又紅了。他壓抑下看到那漂亮紅暈而流淌全身的喜悅。有什麼比一個女人因羞人念頭而臉紅更引人遐思?「我聽說你是那種對於……這種行為的……技術……有深切瞭解的紳士。」她完全就事論事,彷彿他們正在討論天氣。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她在挑逗什麼樣的野獸。不過她確實有勇氣,那種注定會讓正直美好的淑女一頭闖入麻煩的勇氣。他深知最好別參與其中。
他雙手放在辦公桌上站起來,這個下午第一次說實話。「翡利珀小姐,恐怕妳聽錯了。況且妳也該離開了。我會幫妳一個忙,故意忘記告訴妳的姊夫妳來過。其實我會乾脆忘記妳來過。」
她靜止了好長一會兒,他知道這樣毫無動作有違她的個性;從他被這個女人用指尖滑過帳簿頁面的聲音吵醒以來,她就不曾靜止過。這樣的反應令他焦躁不安。他硬起心腸面對接下來的場面,像是某種必然的辯解、某種奇特的表達方式,奇特到他受到誘惑卻不願意承認。
「我猜你要忘記我很容易。」
語氣中沒有一絲跡象顯示她在博取讚美或拒絕。這完全不是他料想中一般女性會說的話,只是他漸漸明白,翡莉珀•瑪貝利小姐根本沒有一點和其他女人相似之處。他不可能會忘記她。
「但我恐怕不能允許,」她的語氣明顯帶著氣餒,他感覺她好像在自言自語而不是在對他說話。「我有很多疑問,卻沒人能回答,而我只有十四天可以瞭解。」
「十四天後會發生什麼事?」可惡,他才不在乎。他不該問的。
她聽到這個問題時閃過一絲驚訝,而他感覺她已經忘了他。她又歪了歪頭,眉頭緊蹙,彷彿他的疑問很荒謬。當然荒謬。「我要結婚了。」
這個他知道。追求翡莉珀小姐的人是卡索頓爵爺,一個腦袋空空的年輕繡花枕頭。但在她自我介紹的那一刻,大膽、聰慧而且不只一點點怪異的她,就讓克洛斯忘了她未來的丈夫。
這個女人身上完全顯現不出她能成為正常的卡索頓伯爵夫人,連一半正常都難講。
那不是你的問題。他清清嗓子。「致上我最衷心的祝福。」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丈夫是什麼人。」
「其實,我知道。」
她的雙眉一挑。「你知道?怎麼會?」
「除了妳的姊夫是我的事業合夥人,瑪貝利家最後一對姊妹花的雙重婚禮也是上流社會的熱門話題。妳會發現社交界每個階層發生的事,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他頓了一下。「卡索頓爵爺確實幸運。」
「你真是善良有禮。」
他搖搖頭。「不是善良有禮。這是真話。」
她的嘴角一抽。「而我?」
他雙手抱胸。她結婚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會厭倦卡索頓,然後她就會很悲慘。那不是你的問題。「卡索頓是位紳士。」
「真是圓滑得體。」她說著轉動地球儀,在它轉動時,手指順著滑過球面的山川起伏。「卡索頓爵爺確實是那種人。他還是個伯爵,而且他喜歡狗。」
「這些是近來女性希望丈夫擁有的特質嗎?」為什麼他還在跟她說話?她不是要離開了嗎?
「這些比丈夫可能會有的一些低劣特質好。」她表示,他覺得從她的語氣中聽到一絲防衛。
「例如?」
「不忠、酗酒、愛看狗鬥牛。」
「狗鬥牛?」
她草草地點一下頭。「一種殘酷的娛樂,對牛和狗都是。」
「我會說根本不是娛樂。但更重要的是,妳熟識很多喜歡這種活動的男人?」
她將鼻梁處的眼鏡往上推了推。「我讀了不少。上週的《倫敦新聞》非常嚴肅地探討這種行為。沒想到那麼多男人喜歡這種野蠻活動,幸好卡索頓爵爺不是。」
「他真是男人中的好人。」克洛斯沒理會她在聽到他語氣中的嘲諷時瞇起雙眼。「那麼請想像一下,當我今天發現他未來的伯爵夫人在我的床邊要求誘惑墮落時,我心中有多驚詫。」
「我不知道你睡在這裡,我也沒料到你午後一點還在睡。」
他挑起一道眉。「我工作到很晚。」
她點點頭。「我想也是。不過你真的該買一張床。」她朝他簡陋的地鋪揮揮手。「這個不可能睡得舒服。」
她又從眼前的話題繞開了。他希望她立刻離開辦公室。「我沒興趣協助妳身敗名裂,妳也不該這樣要求。」
她迅速轉向他,目光震驚。「我沒有要求身敗名裂。」
克洛斯喜歡自詡理性聰明。他對科學著迷,公認是數學天才,他玩二十一點會不自覺地算牌。辯論政治和法律時,他平靜理性且嚴密精準。但面對這個女人,他怎麼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過去這二十分鐘,難道妳沒有兩度要求我誘惑妳失身?」
「其實是三次。」她偏著頭。「好吧,最後一次是你說誘惑墮落,我想那也該算一次。」
他像個徹底的傻瓜。「那就三次。」
她點頭。「對。但不是身敗名裂,完全不一樣。」
他搖頭。「我發現我又回到最初的判斷了,翡莉珀小姐。」
她愣了一下。「瘋狂?」
「一點也沒錯。」
她沈默了好長一會兒,他看得出來她正企圖尋找適當字眼,說服他接受要求。她垂眸看他的辦公桌,視線落在一對銀質擺錘。她伸手輕輕撥動,他們看著同步擺動的重錘好半晌。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喜歡機械運動。」擺錘具備可預測性。先朝一個方向移動,最終也會朝另一個方向移動,沒有疑問,毫無意外。
「牛頓也是。」她簡單平靜,彷彿對自己而不是跟他說。「十四天後,我將和一個與我沒有多少共通點的男人結婚。我這樣做,是因為我身為上流社會的淑女應該這麼做;因為整個倫敦都等著我這麼做。我再也沒有機會和一個與我有更多共通點的男人結婚。但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同意了,而我不喜歡不誠實。」
他注視著她,希望能透過厚重的鏡片,看到她的眼睛。她吞嚥一下,順著她纖細的咽喉滑動。「為什麼妳認為找不到和妳有更多共通點的人?」
她抬頭看他。「我很古怪。」
他挑起雙眉但不予置評,他不確定該如何回應她這樣的說法。
他的遲疑令她莞爾。「我不是傻子,你不必這麼紳士。我這輩子都這樣古怪,有人願意和我結婚就要知足了;而且我應該感謝上天,因為想和我結婚的是位伯爵,他還真的追求我。此外,我對正在編織的未來相當滿意。我會搬到薩塞克斯,再也不需造訪龐德街或宴會廳。卡索頓爵爺答應給我場地做溫室和進行實驗,他甚至請我幫他管理產業。我想他很高興有幫手。」
考慮到卡索頓十分善良又非常愚蠢,克洛斯想像這位伯爵正在慶幸聰明絕頂的未婚妻樂意經營家族產業,省卻他難題。「聽起來很好。他也要給妳一群狗嗎?」
如果她注意到他話中的諷刺之意,她也沒有顯現出來,而且他對自己的口氣感到懊惱。「我猜會。我相當期待,我很喜歡狗。」她停下來,下巴往旁一勾,仰頭對天花板盯了一會兒後才說:「我擔心的是其餘的事。」
他不該問的。結婚誓詞是他從不曾想過、現在肯定也不會開始想的事。「其餘的事?」
她點頭。「我覺得毫無準備。我對發生在婚禮之後……晚上……在床上的活動一無所知。」她解釋,像是他可能不瞭解,彷彿他無法清楚想像這個女人躺在婚床上的畫面。「而且我發現結婚誓詞相當華而不實。」
他挑起雙眉。「誓詞?」
她點頭。「嗯,明確地說,誓詞之前那些東西。」
「我感覺具體明確對妳十分重要。」
她微微一笑,辦公室又變熱了。「你發現了?我就知道你可以成為傑出的研究夥伴。」他沒有回答,於是她在沈默之中刻意背誦出來。「婚姻不是讓人冒險嘗試的,也不是讓人輕率、魯莽、或任性處置的。」
他愣了愣,她開始解釋。「這是儀式當中要說的話。」
毫無疑問,這是唯一一次有人在他的辦公室引述公禱書,可能也是整棟建築有史以來唯一的一次。「聽起來很合理。」
她點頭。「我同意。但後面還有:既不是讓人冒險嘗試,也不是用來滿足男人的肉慾及對它的強烈愛好,如同無知的殘忍野獸。」
他忍不住了。「這也在儀式當中?」
「很奇怪,對吧?我是說,如果在喝茶聊天之類的場合提到肉慾,我應該會被逐出上流社會,但在聖喬治教堂、上帝及倫敦的面前卻沒有關係。」她搖搖頭。「算了。你可以明白我為何會擔心了吧?」
「翡莉珀小姐,妳想太多了。卡索頓爵爺或許不是最機智聰敏的人,但我毫不懷疑他在婚床上找得到路。」
她雙眉緊擰。「我懷疑。」
「妳不該懷疑。」
「我想你不明白。讓我知道該期待什麼非常重要,這樣我才可以做好準備。好吧,你還不明白嗎?這全都包含在我身為妻子最重要的一項任務之中。」
「是什麼?」
「生育繁殖。」
這個名詞科學又毫無情感,不該對他產生魅力,不該召喚出手腳修長、柔軟肌膚,以及戴著眼鏡的大眼睛。但確實如此。他不自在地挪動身軀聽她繼續說。
「我很喜歡小孩,所以這部分我沒問題。但你瞧,我需要那一方面的瞭解。既然傳說你是這個主題的專家,我想不出有誰更適合協助我進行研究。」
「孩子的主題?」
她氣餒地嘆氣。「繁衍生育的主題。」他願意傾囊相授她有關繁衍生育的一切。「克洛斯先生?」
他清清喉嚨。「妳不瞭解我。」
她愣住,顯然從沒想過這點。「我聽說過你,這就夠了。你會是優秀的研究夥伴。」
「研究什麼?」
「我就這個主題讀了很多書,但我想更進一步瞭解,這樣或許才能毫無疑慮地開心進入婚姻。老實說,殘忍野獸那部分相當令人不安。」
「我想也是。」他乾巴巴地回答。
然而她還在說,彷彿他不在眼前。「我也知道……對沒經歷過的女人……這個行為有時並不完全……愉快。這點我認為研究應該有幫助。假設我能得益於你的豐富經驗,我和卡索頓將更能從中得到樂趣。我猜我們得在真正進行前先做幾次,所以任何你可以說明這項活動的……」
基於某種理由,克洛斯越來越無法聽她說下去。聽自己的想法。她方才肯定沒有說……
「這是耦合擺。」
什麼?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擺動的金屬球;原本朝一個方向運動,現在卻換成相反方向。無論起初如何精確設定朝同一路線,擺錘之一最終總會逆轉位置,向來如此。「的確是。」
「一個會影響另一個的運動。」她簡單說道。
「原理是這樣沒錯。」
她點點頭,注視銀球朝彼此擺動,然後又盪開,一次、兩次。她抬頭一本正經地看他。「如果我要起誓,我希望瞭解誓言的一字一句。肉體慾望無疑是我該瞭解的一環。你知道為什麼婚姻會吸引男人變得像殘忍野獸嗎?」
一幅畫面閃過,彎曲的指尖停留在肉體上,因愉悅而睜大的藍色眼睛朝他眨動。
知道。他絕對知道。「不知道。」
她點了下頭,相信他的話。「這顯然跟性交有關。」
老天。她解釋。「我父親的寇哈柏莊園裡有隻公牛。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騙。」
「如果妳認為牧場裡的公牛和人類男性有相似之處,那絕對跟我想的一樣好騙。」
「看吧?這就是為何我需要你的協助。」
可惡。他直接掉進她的陷阱。他強迫自己不動,抗拒她的影響力。
「我知道你很擅長。」她對自己無形中引發的天翻地覆渾然不覺,但她也可能十分清楚意識到;他再也無法分辨,也無法再相信自己。「是真的嗎?」
「不是。」他立刻說,或許這樣能讓她離開。
「克洛斯先生,就我對男人的理解足以知道,他們不會承認在這方面能力不足。你當然沒指望我會相信。」她大笑,聲音明亮清新,與這個陰暗的房間格格不入。「你對科學的興趣顯而易見,我認為你會願意協助我進行研究。」
「妳是指研究公牛的交配習慣嗎?」
她的微笑變得意味深長。「我對『肉慾及對它的強烈愛好』的研究。」
他只剩一個選項:嚇走她,把她羞辱走。「妳是在要求我肏妳嗎?」
她瞪大雙眼。「你知道嗎?我從未聽過有人大聲說出這個字。」
就像這樣,以她簡單直接的話語,讓他自覺好像是壞人。他開口想道歉。
她搶在他之前,口氣彷彿他是個孩子,他們正在討論十分平常的事。「我知道我說得不清楚。我並不是想要你執行這個動作,我只想要你幫我更進一步瞭解這件事。」
「瞭解這件事。」
「對。關於誓言、孩子及其他的所有事。」她頓住。「算是授課,動物交配這一類的。」
「去找別人,另一種人。」
她的目光因他嘲弄的語氣而瞇起。「沒有別人。」
「妳找過了嗎?」
「你認為誰會向我解釋這個過程?肯定不是我母親。」
「妳的姊妹呢?妳問過她們嗎?」
「首先,我不確定維多利亞或薇樂莉對這個行為有沒有興趣或經驗。至於佩妮蕾……一問到柏恩,她就變得莫名其妙,或是講起愛情之類的事。」她翻了個白眼。「研究沒有愛的空間。」
他挑起雙眉。「沒有?」
她一臉驚駭。「當然沒有。不過你是科學家,而且你經驗豐富,我確定有很多事你可以闡述清楚。例如,我對雄性動物非常好奇。」
他嗆到,開始咳嗽。等他有辦法再說話時,他開口。「我確定妳很好奇。」
「我當然看過圖畫,解剖學課本裡有,但也許你能幫忙闡述一些細節?例如──」
「我拒絕。」他趕緊打斷,免得她又用直截了當的科學問題進一步說明。
「我很樂意付錢買你的服務。」她宣告。
一道嚴厲壓抑的聲音穿透房間,是他發出來的。「付錢給我?」
她點頭。「二十五英鎊可以嗎?」
「不行。」
她的眉頭緊蹙。「當然,像你這般本領高超的人值得更好的價碼,我為冒犯你而道歉。五十英鎊呢?我恐怕無法給更多了。這筆錢不少。」
她真以為是金額讓這個提議令人反感嗎?她不知道他半點也不介意免費做。他不介意付錢給她,就為了有機會展現她要求的一切。克洛斯這輩子,沒有比將這奇怪的女人扔到辦公桌上、將她所求的一切悉數給她更想做的事。
慾望無關緊要,又或許慾望才是唯一要緊的事。無論如何,他不能協助翡莉珀•瑪貝利小姐。她是他遇過最危險的女性。他搖頭說出他唯一確定自己能說的話。「翡莉珀小姐,恐怕我無法配合妳的要求。我建議妳詢問別人,或許找妳的未婚夫。」即便是自己提出的,他也痛恨這個建議。他忍住反悔的衝動。
她靜默了好長一會兒,從厚重的鏡片後方朝他眨了眨眼睛,讓他想起她是不可碰觸的。
他等著她加碼,再次以她直率的目光和坦率的言語襲擊他。
當然,這個女人完全無法預測。「我希望你叫我琵琶。」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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